李慕仪在查什么?她到底想知道什么?她的“本分”,真的只是辅佐自己这么简单吗?
“继续盯着。”萧明昭的声音冷了几分,“她每日接触了哪些卷宗,看了多久,有何异常反应,哪怕最细微的,都要报与我知道。另外……”她顿了顿,“去查,当年舅舅陆文德‘病退’前后,工部、还有刑部,有没有留下什么特别的、未归档的记录,特别是与地方案件、钱粮亏空有关的。”
赵谨心头一凛,垂首应道:“是,殿下。”
萧明昭挥挥手,让他退下。书房内只剩下她一人。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将她孤峭的身影拉得很长。她走到多宝格前,拿起一个精巧的螺钿漆盒,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支早已干枯的梅花,花瓣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这是母妃生前最爱的花。
她看着那支干花,眼神复杂难言。母妃,舅舅,陆家,还有那个心思难测的李慕仪……无数线索与疑团在脑中交织。
她必须弄清楚,李慕仪究竟是谁,究竟想干什么。而在那之前,她不能再让这个人,如此轻易地、一次次触及那些可能连她自己都不敢面对的过往。
心渊两侧,高墙已筑。一人手握血证,恨火焚心,疑云深锁;一人俯瞰迷雾,忌惮暗生,罗网悄张。
刑部偏厅内,李慕仪合上面前一本无关紧要的卷宗,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眼神平静无波,唯有袖中指尖,冰凉如铁。
公主府书房中,萧明昭收起干花漆盒,望向东厢的方向,眸光幽邃如夜,唯有唇角紧抿,泄露一丝紧绷的决意。
夜幕降临,将所有的秘密与算计,暂时吞没在无边的黑暗里。但谁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最后的、虚假的宁静。
第21章暗流涌动双线探,朝堂新局雾里看
刑部甲字三号库那扇厚重的木门在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满室尘灰与冰冷过往。李慕仪走在刑部衙门空旷的甬道上,午后的阳光斜照,却驱不散她周身萦绕的寒意。腰带内侧那几张薄脆的信纸,如同烧红的烙铁,烫着她的肌肤,更烫着她的灵魂。
“文德吾兄亲启”.......“青州事,吴某处置甚妥,李家已然寂灭”......“务必不留后患”......
每一个字都淬着血,刻着恨。陆文德。这个原本模糊的名字,如今已与她记忆深处那片冲天的火光、凄厉的惨叫、以及原身刻骨的悲恸彻底重合。他是凶手之一,是拿着屠刀、沾满她亲人鲜血的刽子手!
而萧明昭……她的亲舅舅。
李慕仪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冰封的湖面,不起波澜。恨意被深深压下,化为最冰冷的理智与决断。现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证据在手,但还不够。她需要知道那个与陆文德通信的“知名不具”是谁,需要知道陆文德现在何处,是死是活,更需要知道,萧明昭对这一切,究竟知情多少,又参与多深。
回到公主府东厢,一切似乎如常。侍女送上温热的茶水,赵谨过来询问了今日刑部之事,态度恭敬如昔。但李慕仪能感觉到,那些看似不经意扫过的目光,窗外巡逻侍卫略微调整的频率,都透着一股无形的、收紧的监控。
萧明昭的“关切”与“忌惮”,已然化为了实际行动。
她不动声色,以“整理白日所阅卷宗心得”为由,要求笔墨纸张。赵谨很快备齐。李慕仪伏案书写,笔尖流淌出的,却是对几起与漕运案手法相似的陈年积弊案的“分析”与“建议”,字字句句都紧扣“为殿下分忧”的基调,丝毫不涉江陵、陆姓。
写罢,她将墨迹吹干,交给赵谨:“有劳赵管事呈予殿下过目。只是些粗浅想法,或可供殿下参详。”
这是表态,也是麻痹。她要让萧明昭看到,她依然“安分”,依然在“本分”地做事。
夜深人静时,她才从腰带夹层取出那几封信件和备忘录,就着极其微弱、用身体遮挡住的灯光,再次仔细研读,并用只有自己能懂的符号,将关键信息重新加密誊录在一张特制的、可溶于水的薄绢上。原件则被她用油纸仔细包好,藏在了卧榻之下一个极其隐秘的缝隙里——那里是她早前“散步”时暗中探查并改造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