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仪策马上前半步,与她并行:“气势恢宏,然……人心各异。”
萧明昭轻笑一声:“看得倒清楚。你看那边,”她扬了扬下巴,指向左前方一片较为开阔的草甸。那里聚集着不少年轻勋贵子弟,正纵马驰骋,呼喝射箭,意气风发。其中被簇拥在中心的,是一个身穿明黄箭袖、面容与皇帝有几分相似、眉眼间却带着几分骄纵之气的青年,正是齐王萧明睿。“本王这好侄儿,倒是精力旺盛。”
齐王也看到了她们,远远地,脸上堆起笑容,拱手致意,眼神却飞快地在李慕仪身上扫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他身边几个伴当也跟着行礼,神态恭敬,目光却并不安分。
李慕仪微微垂眸,避开了那些视线。她能感觉到,漕运案的余波在这里依然激荡。
“还有那边。”萧明昭又指向另一侧的山坡。那里聚集的多是文官和清流,三两成群,指点评说着风景猎物,吟诗作对,显得文雅许多。其中就有今科状元周文璟和探花沈清彦,他们看到李慕仪,都微笑着点头示意。
“文武殊途,泾渭分明。”李慕仪低声道。
“却也未必。”萧明昭淡淡道,“文官中依附齐王者有之,武勋里对本宫示好者亦不乏其人。这猎场之上,弓马是明器,人心才是暗箭。”
正说着,前方林中忽然一阵骚动,伴随着惊呼和野兽的咆哮。只见几名侍卫狼狈地策马奔出,后面紧跟着一头体型硕大、被激怒了的黑熊!那黑熊人立而起,咆哮着扑向最近的一名侍卫!
变故突生!周围响起一片惊呼。附近的勋贵子弟们有的吓得勒马后退,有的则兴奋地张弓搭箭,却因角度和距离问题,一时难以瞄准。
萧明昭眉头一皱,几乎不假思索地摘下鞍边宝雕弓,抽出一支狼牙箭,搭弓引弦,动作如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冰冷的精准。“墨龙”感受到主人的战意,前蹄轻刨地面,稳稳立住。
然而,有人比她更快!
一支羽箭带着凄厉的破空声,从侧后方电射而出,角度刁钻,精准无比地射入黑熊因咆哮而大张的口中,直贯咽喉!黑熊的咆哮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激起一片尘土。
众人愕然,纷纷看向箭矢来处。
只见李慕仪缓缓放下手中的骑弓——那是出发前萧明昭让人给她配的,弓力适中,便于初学者。她面色平静,仿佛刚才那惊险精准的一箭并非出自她手。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一瞬间,是现代战术狙击手对时机的把握、原身残留的些许骑射记忆、以及多日来在府中偷偷练习的成果,三者叠加下的应激反应。
一片寂静之后,是齐王略带夸张的喝彩声:“好箭法!驸马真是深藏不露啊!这一箭,怕是许多老猎手都未必有此准头!”他拍马过来,脸上带着笑,眼神却更加幽深。
萧明昭缓缓放下了自己的弓,侧头看向李慕仪,凤眸中光芒流转,有讶异,有探究,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本宫倒不知,你还有这般身手。”
李慕仪微微躬身:“殿下谬赞。臣不过是侥幸,情急之下,胡乱一射罢了。比不得殿下弓马娴熟。”
“胡乱一射便能如此?”齐王笑道,“驸马太过谦了。看来皇姐招了一位文武双全的佳婿啊。”他话里有话,目光在萧明昭和李慕仪之间逡巡。
萧明昭神色不变,只淡淡道:“不过是应急罢了。睿儿,你这护卫驱赶猎物,未免太过‘不小心’了。”她的目光扫过刚才驱赶黑熊出来的那几名侍卫,语气微冷。
那几名侍卫脸色一白,连忙跪地请罪。齐王哈哈一笑,打了个圆场:“是侄儿约束不严,让皇姐受惊了。回头定当严惩!这头熊既然为驸马所猎,理当归驸马所有。来人,将熊抬下去,好生处理!”
一场风波看似平息。但李慕仪能感觉到,许多目光再次聚焦在她身上,含义已与之前不同。那一箭,让她这个“文弱驸马”的形象,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继续前行时,萧明昭沉默了片刻,忽然低声问:“你何时习的箭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