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会因为这就是条件?”葛温德林说,“你不会放了她,那?样?会失去威胁我的依仗。那?么,我们两方势力谁也不能前往囚禁她的地?方,你们不能害她,我不能救她。遗忘那?座塔,就当不存在于这个世界。”
又是剧烈颤动,征战骑士的手甲像兽爪般刨地?,焦躁地?扭起了胯,看着?是没了人形,他呜呜着?传递沙力万的话:“成交。就请葛温德林大人移步。”
葛温德林不搭理他,两方对峙,他照顾好了那?株红醋栗,设置了自动补充的灌溉装置,大概几个月都不用再浇水。
如果长姐能发现异常,以后还会有?人来?照顾这株植物。如果没有?,那?这个时代也没有?几个月了,就这样?吧。
像是几千年都没能睡上一次好觉,沉重的疲惫终于在?身体空虚至极时,找上了门。
他感觉自己眼前发黑,小宅邸里有?守护法阵,他目送那?几位骑士在?已经发昏发黄的视野里安全?返回,自己走?在?征战骑士的包围中,去往沙力万安排的囚室。
但在?半路上,压抑的人之脓轰然爆发,蛇足们的咖啡色花纹被腐烂病斑取代,在?无声的剧痛中倒地?,葛温德林摔在?了地?上。
隐于暗处的罪业之都居民?,张开猩红的手,将他扶到了征战骑士的背上,把那?兽形骑士当成坐骑,蛇足们毫无生机地?垂着?,沿着?骑士的铠甲掉到地?面,一路拖行。
葛温德林再清醒时,发现周围的一切是那?样?熟悉。白石地?砖,鸢尾花纹,方格花窗,精美龛像。
是亚诺尔隆德,他已经很久没回来?了。
千年间,初火之焰摇动亚诺尔隆德,曾经的神都逐渐坍塌,又随着?地?质运动,光耀万里的神都只剩下了中心的太阳主殿。
曾经太阳长子和哈维尔战斗的龙头走?廊,他和长姐办公?的左右殿,又或是王下骑士的官邸,他和暗月骑士们首次相见的角斗场,和布鲁斯一起去的花园.....全?都已经消失不见,如果不是他还在?,还有?人记得,真像是幻觉。
房间里空空荡荡,他不可?能记错,这个房间里原本有?壁灯、画像,安排了两把沙发椅和小茶几,装饰性壁炉里有?一条密道。
但现在?壁炉也被削平,四面光滑,地?板光滑,像是个大号的棺材。人之脓混淆了他的记忆,他有?些分辨不清,是什么时候这屋子变成这副空荡荡的样?子,是自己,还是沙力万干的。
总有?一种声音在?催促他承认,是他,都是他的错.....亚诺尔隆德和伊鲁席尔皆已失守,生命死寂,所有?离去的人都将期望寄托在?了他的身上,然而他却给了大家一个这样?的结局。
他晃了晃脑袋,想清除这不合时宜的想法,忘了自己正?倚在?墙边,脑袋撞得晕眩。
死后有?的是机会思考这些,葛温德林喘息着?,像是微小的风声,人之脓带来?的痛苦侵入肺腑,血管里堵塞着?淤泥般的栓体,混沌的意识和不断被摧毁的生理机能,让大脑将他从?现实世界拉离,一把推入雪花般过去的回忆。
他又想起戴安娜死的时候,黑暗灵魂杀死防火女时,是不是也是这样?的感觉。
沙力万在?等待,等自己撑不住的时候.....最?后一次,虽然已经很累了,但他的肩膀上还有?撑负的责任,葛温德林会一直去完成,直到彻底撑不住的时候。
就可?以解脱了。
“明明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怎么就长歪成这样?。”蓓尔嘉苦恼挠着?前额,语气惆怅,“拥有?他的时间已经超过没有?这孩子的时间了。到现在?,还是应付自己的长子最?累。”
她拿着?手里硬邦邦的书本敲着?木桌,尾巴尖尖哒哒拍地?,“这孩子每次都那?么好懂,然而总是令我诧异,每次都能做出吃力不讨好的选择。”
“啊。”她棒读道:“气死我了。”
“您要去救人吗?”旁边高高的画椅上坐着?一名少?女,半边脸覆盖着?前发和烧伤般的蛇鳞,比她个子还长的白发如瀑布垂到地?面,整个人的打扮有?一种忙忙碌碌的杂乱。
她手里拿着?画笔和调色盘,面前画板绘有?幅冰冷的世界,孤独感几乎能从?冷色调的颜料里熏陶出来?。而这间阁楼里,上上下下摆满了一模一样?的画。
“还是你最?听话。”蓓尔嘉捏了捏她的小脸,勾唇道,
“不。”
“我们虽然是母子,但却并不一定要选择同样?的道路。我不尊重、也不理解,他也不认可?。自己的失败,他要自己去承担。”
“我们这边到了最?关键的时候,我可?分不了身。”蓓尔嘉抱胸,指甲点?着?下巴,看着?少?女正?绘制的世界,在?阁楼的一众画作?中更显完美,“只缺些颜料,而取颜料的人已经派出去了,还得让你见识见识另一位造物主,初火。”
“来?人。”数名绘画使者爬上阁楼,跪地?待命,“潜入伊鲁席尔,营救幽儿希卡。要么救出来?,要么你们死在?那?里。”
其?实衰弱的何止是葛温王室,纵然不想,她受初火影响也太深了,手下势力死死伤伤,也没剩多少?人。就算身处自己所创造的绘画世界,还得躲藏起来?,不能被夺取掌控权的不死人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