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城市,连阳光都是要付费的。像孟疏这种穷得叮当响的人,只配住在阳光照不进的筒子楼里。
莱克回到这里,忍不住想哭,指着床,“他就是在这里断气的。我……我试过很多办法救他,都没用。”
“他为什么不治病?”凌清决困惑地问:“就算不能复活,为什么不治疗?”
“要很多钱,他没有钱。”莱克吸了下鼻子,“在这里活着都要花很多钱。”
凌清决没说话了。
他环顾着这间小屋子,仿佛能看见那个人生活的痕迹。
孟疏,这就是你生活的地方吗?
你能养我这种级别的猫,为什么不肯向我开口呢?
凌清决将骨灰盒放到了一旁的桌子上,坐到床边,牵起被子的一角,弯下腰凑过去闻。
很淡的皂香。
是那个人的味道吗?
凌清决想不起来孟疏的模样,他却本能地为这个人难过。
最终他起身,眸子变得锐利,进入了冥视状态。
他在床的另一侧看到了一抹模糊的人影。
很瘦,头发有点长,把纤细的后颈遮住了一大片。
身上穿着一件白衬衫,整个人瘦得像个骷髅,完全撑不起衣服。
那人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对周遭的一切都没有反应。
凌清决沉默着走到那人面前,随后缓缓蹲下身,和他平视。
那人依然没有反应,目光涣散,像是被抽去了全部的神智。
很憔悴枯瘦的一张脸,两颊凹陷,几乎没有肉。
那双温柔泛滥的眼睛没了神采,变得呆滞迟钝。
如此狼狈的一面,可凌清决看见他第一眼就想草他,生物繁衍的本能在这一刻达到了巅峰。
他一动不动地盯着这人的脸,心想,原来你长这个模样。
真的好丑。
长得奇形怪状,我真是瞎了眼才瞧上你。
凌清决又对自己唾弃,对着这么一个丑陋的人类都会发情,他也算是白活了这么多年。
莱克看不见孟疏的魂魄,只在一旁干着急,“怎么样了?你看见他了吗?”
凌清决没理他,眼睛黏在孟疏身上,贪婪地将孟疏的脸庞刻在了自己的脑海里。他皱起眉,忽然很讨厌孟疏这样茫然的神情。
他伸出手,强行扯住孟疏的脸颊,逼着孟疏嘴角上扬,“不对,你好像不该是这种表情。”
他脑子越来越疼,在记忆里,孟疏应该是鲜活的,灵动的,永远都在微笑。
这个死气沉沉的人是谁?
“孟疏。”凌清决喊他,“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孟疏依然没有任何动静,只是坐在床边,眼睛眨都不眨一下。
“孟疏!”凌清决生了点气,“你为什么不理我!”
“……”
没反应。
莱克一看便知道怎么回事,连忙解释:“我去了解过,他们这个世界的魂魄不能在人间停留太久,第七天时便会散去。今天就是他死亡第七天。”
“散去?”凌清决喃喃,“什么意思?”
“七天后魂魄就不在了,彻底消散。他们这里的魂魄分为三魂七魄,如今他已经没了意识,我想,他应该已经散了两魂七魄,只剩下一魂了。”
莱克说着,急得不行,“不能再让这最后一魂散了!我们来得太迟了,再散就真的找不到他了!”
凌清决是猫族,天生的对魂体敏感。
他小心翼翼地伸手触碰了孟疏的脸颊,声音很低,“喂……”
手指慢慢收拢,“我是凌清决。”
“你,认识我吗?”
“……”
孟疏完全没反应。
他现在不过是勉强维持着魂体,意识已经完全消散,回到了天地之间。
要不了一个时辰,他最后的一魂散去,世间便再无孟疏。
莱克连珠炮似解释:“三魂七魄,三魂指天魂,地魂,人魂。天魂指记忆,地魂指善恶,人魂指形态。”
“他天魂、地魂皆散,只剩下人魂。七魄指情感,怕也是完全散了。”
凌清决收回手,周身气压极低。
法则也及时出现,解释道:“你们来得太迟了,倘若早个两三天,我还可以把他的魂魄完完整整交给你们。如今已经归于天地,就算是我也无能为力。”
如今的孟疏堪比一滴水落进大海,法则也不可能将这一滴水完完整整地剥离出来。
凌清决目光阴冷,直勾勾地盯着孟疏,“我管你们什么理由,我要他。不过是散了魂,我是猫,碎成渣了我也能把他拼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