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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2 / 2)

祂轻声念了一遍,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念念不忘。”

孩子没有醒。

祂把竹篮抱起来,放在床上,放在那个人曾经躺过的位置。

竹篮不大,刚好占了那个凹陷的一小部分。

然后,祂也躺下来,侧着身,看着那张小小的、皱巴巴的、对一切懵懂无知的脸。

祂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孩子攥紧的小拳头。

孩子的手指蜷着,细细的,软软的,像几根刚发芽的、脆弱的藤蔓。

祂把指尖放进他的掌心里,那些小小的手指就收拢了。

紧紧攥着祂的指尖,像是生怕祂也跑掉。

阿黎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无声地渗进枕头里。

枕头上还残留着那个人的味道,淡淡的,像阳光晒过的草木,像山间的风,像那个再也回不去的从前。

祂把脸埋进那个味道里,慢慢地,慢慢地,将自己蜷成一团,像一只失去伴侣的兽。

银饰在寂静中发出一声轻响,像是在替祂叹出最后一口气。

窗外,天亮了。

瀑布的水声依旧在响,永不停歇,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可什么都发生了。

那个人走了,孩子留下了。

山神不再是山神了。

...祂只是一个人。

一个亲手将爱人放走,又把自己囚禁于此的,可怜人。

第166章...他想回去

楚辞睁开眼。

入目是一片惨白的天花板。

白得像一场盛大的谋杀,把所有痕迹都给抹去了。

白得像他从没去过那座山,从没穿过那件大红嫁衣,也从没被一个人用滚烫的目光日日夜夜地看过。

...像那个孩子只是一场荒唐大梦,从来都没有存在过。

他躺了很久,脑子里空荡荡的。

像是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挖走了,只留下一个光滑的、没有边界的洞。

不疼。

只是空。

风穿过去的时候,甚至能听见呜咽的回声。

他下意识地伸手往旁边摸索。

指尖划过床单,划过被面,划过那一片冰凉的、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的布料。

空的。

...没有人躺在那里。

没有那个总是带着滚烫体温、像八爪鱼一样缠上来的人;没有那个在睡梦中也会下意识寻找他气息的小狗。

他抿住唇角,慢慢地坐起身。

床是定制的海丝腾,软软的,很舒服,被面是真丝的,滑凉如水。

枕头上没有那股清苦的草药香,只有空气中弥漫的、他惯用的薰衣草香薰的味道。

那味道曾经是他安眠的良药,此刻闻起来,却像是一种精致的、令人窒息的囚笼。

这是他自己的床,他自己的房间,他生活了二十年的地方。

书桌上那盏昂贵的台灯,窗帘那道没拉好的缝,墙角那个小时候踢球踢出来的凹痕...

一切都是他熟悉的,带着金钱堆砌出来的精致与冷漠。

可他却觉得陌生得可怕。

床是他的,可他在上面睡过的每一个夜晚似乎都不如竹楼里那些夜晚绵长。房间也是他的,可他在这个房间里做过的每一个梦似乎都不如山神祭那天的雨真实。

此刻的他,像一个走错了片场的演员,站在自己的布景里,却找不到任何一件属于自己的道具。

楚辞怔怔地坐了一会儿,目光落在床头柜上。

那个黑色的匣子还在,安安静静地蹲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墓碑,等着他回来祭奠。

他伸手拿过来,打开——

是那颗绿宝石。

那颗他藏在匣子里、想等到一个合适的时机送出去的绿宝石。

那颗颜色和阿黎眼睛一模一样的绿宝石。

他拿着那颗宝石,看了很久。

宝石在他掌心里,沉甸甸的,凉丝丝的,像一块化不开的冰。

忽然,一种巨大的、灭顶的恐慌攫住了他的心脏。

那恐慌从他的小腹深处猛地蹿上来,像一根无形的绞索套住他的脖子,把他从床上硬生生拽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