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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2 / 2)

所以他只能拽住楚宴的袖子,只能红着眼睛看他,只能无声地、哀求地摇一摇头。

别去。

求你了。

阿黎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

他的目光掠过楚辞拽着楚宴的手,掠过那双盛满哀求的红眸。

眼底原本翻涌的嫉妒,在触及楚辞那个眼神时,一点点碎裂,最终化为一片沉沉的雾霭。

他闭了闭眼。

眼尾有一滴泪落下。

那滴泪滑过他的脸颊,在晦暗的天光下亮了一瞬,映出一点清冷的、不知道从哪里透出来的月光,然后坠入他大红的衣襟里,消失不见。

片刻后,他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已经被收拾干净了,重新变回一片冰冷的幽深。

他的目光一一扫过在场的人,然后收回来。

“哥哥,”

他开口,声音冷冽如冬日溪流撞石,“想让我放过他们——”

他顿了顿,目光死死锁住楚辞。

“就和我结契吧。”

楚辞猛地抬头,惊愕地望向他。

心脏像是被重锤狠狠撞击,酸涩与剧痛瞬间蔓延全身。

他听懂了。

...阿黎不是在威胁,他是在求救。

这个拥有着毁天灭地力量的神明,此刻却卑微到了尘埃里。

他不敢再问楚辞“你愿不愿意留下”,也不敢问他“你还爱不爱我”,便只能用旁人的性命做筹码,用一场交易来掩饰内心的惶恐。

他怕听到否定的答案,怕那个字像刀子一样捅穿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楚辞看着阿黎。

颤抖的眸光落在他那双冷得没有温度的眼睛,还有略显下垂的眼尾那道未干的泪痕。

心疼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那个答案,他早就想给了。

从他回身的那一刻,从他心里翻涌出千言万语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想给了。

只是阿黎不敢信。

他被骗了太多次,心已经磨出了茧,又被生生撕开,露出血淋淋的软肉。

他太疼了,疼到只能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来换取一个拥抱。

楚辞深吸一口气,看着阿黎,一字一顿——

“好。”

只有一个字。

轻如鸿毛,却又重若千钧。

楚宴猛地回头,额角青筋暴起,双目赤红:“你休想!”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转身就要冲向阿黎,拳头裹挟着雷霆之怒。

然而,手腕处传来一阵轻微的拉力。

楚辞拽住了他。

那只手很轻,甚至可以说虚弱,可楚宴却像是被定在了原地。

他低头看向楚辞。

那双红彤彤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勉强,只有一种近乎决绝的平静与哀求。

他的弟弟在求他。

求他不要冲上去,求他不要动手,求他——

成全这一场,早已注定的劫数。

第161章迎汝入吾命途

山神祭。

大婚。

风从山谷深处倒灌而上,卷着枯叶与残花,在半空中疯狂撕扯。

那些花瓣被风揉碎、聚拢,再撕碎,像是一双看不见的巨手,在反复碾压着某种即将破碎的宿命。

浓云裂开一道缝隙,月光如决堤的银水倾泻而下,将整座祭坛浇得惨白。

风起,云涌。

山林深处的秩序崩塌了。

虎、狼、鹿、狐……这些本该相互猎杀的生灵,此刻竟温顺地并肩而行。

它们走出阴影,围在祭坛四周,仰起头颅,对着那轮破云而出的月亮发出悲怆的长啸。

虎啸低沉如雷,狼嗥尖锐如刀,猿啼凄厉如哭。

万兽齐鸣,声浪震天,仿佛天地正在为这场违背常理的婚礼,奏响最后的挽歌。

月亮变了。

在群兽的呼号声中,那轮银白的月盘开始染血。

起初是淡红,继而转深,像一滴浓稠的心头血滴入清水,迅速晕染,直至将整轮月亮染成暗红。

片刻后,赤红褪去,金芒从边缘漫溢,将月盘镀成一轮诡异而神圣的金黄。

三色流转,这是天地在为这场契约落下的古老注脚。

篝火无火自燃。

赤红的火舌从柴堆中暴起,舔舐夜空,将半边天烧得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