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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2 / 2)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踝。

那里被脚铐磨出了一圈淡淡的红痕,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他弯了弯脚趾,适应了一下没有束缚的感觉,可他并没有觉得轻松。

那圈红痕还在。

它不会轻易消失。

短时间内,它会一直留在那里,像那只银镯,像他肚子里那个东西,像阿黎在他身上留下的所有痕迹。

楚辞和阿黎都穿着红色的苗服。

就是那身特制的嫁衣。

楚辞穿的是男款,阿黎穿的也是,一模一样的衣服,顶多款式略微板正一些。

两人站在一起的时候,那抹红色艳到分不清彼此,像两团火纠缠在一起,烧得连骨头都不剩。

银饰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流苏垂坠,银圈叠戴,衬得阿黎那张脸愈发苍白,愈发清冷。

可他的眼睛是亮的,很亮很亮,像是一个等了很久的人终于等到了什么。

他牵着楚辞的手,牵得很紧,像是怕他跑了,又像是在告诉所有人。

——这个人,是我的。

阿婆和寨子里的人也都穿着特定的祭祀服装,戴着苗族沉重的银饰发冠,很庄重。

她们看向楚辞的眼神友善又敬畏,还有一种楚辞看不懂的、沉甸甸的东西。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他只知道,那些目光落在他身上的时候,他的肚子又动了一下。

很轻,很小心,像是在回应什么,又像是在提醒他,你在这里。

你是这里的一部分。

妈妈,你再也逃不掉了。

寨子中心的祭祀坛前人山人海。

苗族的少男少女围着篝火跳舞,那个篝火很高,火舌舔着夜空,把半边天都烧红了。

家家户户的灯也亮起,从山脚蜿蜒至山腰,一盏一盏的,像是一条发光的河,沉默地穿过这座巨大的山。

宴席摆酒,长桌从祭祀坛一直延伸到寨门,桌上摆满了酒菜,香气在夜风里飘荡,混着草药的味道,混着银饰的叮当声,混着人们欢快的笑声。

楚辞站在那里,穿着那身红嫁衣,被阿黎牵着,被所有人看着。

他觉得自己的心也在被什么东西牵着,牵得很紧,紧到喘不过气。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落在那些桌子上的刀上。

切肉的刀,银色的,锋利的,在火光下闪着冷光。

他的手抖了一下。

...不,不行。

他不能伤害阿黎。

他想起张远山说的话,“拿刀刺伤那个阿黎”。

刺伤。

那个词太重了,重到他的手指都在发抖。

他做不到。

他真的做不到。

...他只需要逃走就够了。

只需要短暂的离开一小会儿,见到哥哥,他再决定要不要走,或者之后和哥哥、阿黎一起商量一个解决办法。

...他不需要伤害任何人。

他只需要离开。

第157章...为什么不刺下去呢?

最后。

楚辞借口上厕所,趁阿黎被阿婆叫去说话的时候,偷偷溜走了。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每一下都震得耳膜生疼。

他每一步都踩得极轻,像只受惊的幼兽,生怕惊动了这满山的鬼神。

他走过长桌,走过篝火,走过那些披红挂绸的竹楼。

有人看了他一眼,他心跳停了一拍。

但那个人只是笑了笑,举了举杯,没有拦他。

又有人看了他一眼,还是没有拦他。

那些目光从他身上滑过去,像是滑过一块石头,滑过一阵风,滑过一件不值得注意的东西。

没有人拦他。

他甚至觉得自己就算不走,也没人会多看他一眼。

太顺利了。

顺利到让楚辞心慌。

顺利到像是有人在故意放他走,顺利到像是什么东西在暗处张开了网,就等着他自投罗网。

他知道不对劲。

他知道阿黎不会这么大意,他知道这座山上的每一个角落都在阿黎的眼睛里,他知道自己走过的每一条路都可能是一个陷阱。

可他顾不上了。

他太想见哥哥了。

那个念头像一团火,烧在他胸口,烧得他什么都顾不上了。

哪怕前面是陷阱,他也想踩进去。

因为陷阱的另一头,可能是他哥。

他只能跑。

楚辞收回目光,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