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当阿黎说出“我只要你”的时候,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一直在坠落的人,以为必死无疑,却突然被另一个人接住。
可当他发现自己还活着时,却不知道该为这劫后余生高兴,还是为这无法逃离的掌控而绝望。
......可这是不对的。
他在心里尖叫。
这是不对的。
他被囚禁,被锁链束缚,被喂下那么多不知道是什么的汤药,肚子里还孕育着一个违背生理常识的怪物。
这是不对的。
可为什么,这件绝对错误的事情,会让他的心这么疼呢?
为什么在这件错误的事情里,他竟然病态地找到了一丝从未有过的安心?
他是不是也疯了?
是不是也被阿黎传染了那种名为“执念”的病?
那种明知道是深渊、是万劫不复,可还是舍不得放手、甚至想要沉沦的病?
片刻的死寂后。
楚辞深吸一口气,指甲几乎掐进掌心的肉里。
他竭力压住语调的颤抖,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硬一些、冷一些,不那么像是在求饶。
“你知道囚禁一个人是违法的吗?”
阿黎眨了眨眼,懵了一下。
那双墨绿色的眸子里浮起一层真正的困惑,像是第一次听说这个概念,又像是听说了却无法理解为什么这件事会和自己有关系。
祂歪了歪头,像一只听到奇怪声响的猫,耳朵竖起来,脑袋微微偏过去。
那双眼睛里有着好奇,有茫然,更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纯粹的天真。
在祂的世界里,没有“违法”这个词。
只有“对”和“错”。
祂的“对”,是承诺过的就要做到;祂的“错”,是说出口的话不算数。
人类的法度,从来不在祂的坐标系里。
“可是,你们人类的法度,对我无效。”
祂理所当然地说道。
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到像是在陈述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就像在说山不会听人的话,水不会听人的话,祂也不会。
祂不是人类。
祂不受人类的规矩约束。
祂有自己的规矩。
祂的规矩是——承诺过的,就要负责。说出口的话,就要算数。
这是祂从天地初开时就刻在骨血里的规矩。
“我只知道,承诺过的,就要负责。”
...等等。
什么叫“你们人类的法度”?
什么叫“对我无效”?
......什么叫“你们人类”?
楚辞猛地睁开眼,愕然地看着祂。
脑子里像是有一万只蜜蜂在嗡嗡作响,翅膀扇动的声音搅得他天旋地转,什么都想不清楚。
他在消化那几个字,可他有点消化不了。
“你...你不是人?”
他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正在努力理解一件完全颠覆认知的事。
“那你是什么?”
阿黎是会用蛊没错,可他只以为是什么苗疆秘术,是苗寨里代代相传的古怪本事。
说祂是怪物也只是泄愤,可从没往祂“不是人”的方向上想过。
人怎么可能会不是人?
人就是人,不是人还能是什么?
可阿黎说“你们人类”,祂把自己摘出去了。
祂不站在“人类”这一边。
祂站在另一边。
另一边是哪一边?
祂是什么?
楚辞骤然想起之前陈大师说的“几分神性”。
当时他听得心惊肉跳,回去翻来覆去想了一整夜,真觉得阿黎是什么神鬼莫测的东西。
可后来阿黎在他面前那副卑微的样子,让他慢慢把那些念头压了下去。
神怎么可能会这样?
...神怎么可能会那么卑微地乞怜一个人类的爱?
神应该是高高在上的,是冷漠的,是不屑于低头看蝼蚁的。
...可阿黎不是。
阿黎低头了,低得很低,低到了尘埃里。
祂把自己的姿态放得那么低,低到楚辞以为祂只是一个人,一个普通的、会犯错、会害怕、会怕被抛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