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体还残留着刚才的余韵,一阵一阵地发软,连手指都是软的,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
阿黎躺在他身边,伸手把他揽进怀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抱一件易碎的珍宝。
楚辞没有挣。
他太累了,累得连手指都抬不起来,只能靠在阿黎怀里,听着他的心跳。
那心跳很稳,一下一下,像山间的风,像溪里的水,像是什么永远不会停的东西。
但其实不是不会停,是在他身边的时候,不想停。
阿黎低下头,吻了吻他的额头。
那个吻很轻,带着一点腥甜的味道,那是情欲过后的气息。
他闭着眼睛,不想睁开。
“哥哥~”阿黎的声音又叫他。
很轻,像猫咪探爪,蛇尾轻轻扫过耳朵,带着一种餍足的、慵懒的温柔。
楚辞没有回答。
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身体太累了,累到连思考的力气都没有。
可他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攥住了阿黎的衣角。
他没有松开。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想松,还是忘了松。
他只是攥着。
就这样晕晕沉沉地睡过去。
梦里,似乎又闻到了那股淡淡的草药香,还有那令人安心的、属于阿黎的气息。
.........
.........
——楚辞就是一个三心二意的纨绔子弟。
说句难听的,指望他专一钟情,不如指望母猪会上树。
这是裴清很早就认识到的一件事。
他以为自己早就看透了,以为自己不会在意。
可是当知道楚辞真的变了心的那刻,他却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失落。
他不喜欢楚辞。
他才不会喜欢楚辞那种除了帅和装傻卖乖讨人开心就一无是处的草包。
他只是不习惯而已。
不习惯以往那条总是围着自己转的小狗,忽然不转了。不习惯那个总是笑嘻嘻凑上来的人,忽然不凑上来了。不习惯那个眼睛里只有他的人,忽然去看别人了。
他才不会喜欢一个三心二意的蠢货。
不会喜欢他之前为了投其所好送的什么金子雕的画,俗气,土气,满身的铜臭气息。
连付出真心都舍不得,只知道愚蠢的一味砸钱。
可那天楚辞捧着那块金子站在他面前,眼睛亮晶晶的,真的好像一只叼了球回来邀功的小狗,说“你看,我找人照着你的画雕的,像不像”。
像不像?
像什么像!
那块金子沉甸甸的,丑得要命!!
一点都不符合他的审美!!!
可他没有扔掉。
说不上缘由的,裴清一直留着。
放在床头的抽屉里,和那些他不常戴的领带夹、袖扣堆在一起。
他从来不打开那个抽屉,可他知道它在那里。
他知道那块丑得要命的金子就在那里,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和他那些精心挑选的配饰挤在一起,格格不入。
他从来没有想过要扔掉它。
他甚至从来没有想过要把它挪到别的地方去。
它就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待着,像一个不该存在的、被他藏起来的证据。
裴清想,他才不会喜欢楚辞。
他只是不甘心而已。
不甘心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被别人轻而易举地夺走,所以才会一直控制不住地想他。
想他现在在干什么,想他和那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是不是也那么笑,想他有没有在某个深夜,偶尔也想起自己。
如果楚辞真的想起他,会想什么呢?
会觉得他清高,觉得他装,觉得他当初对他爱搭不理的样子很讨厌?
...还是会想起那些他以为楚辞没注意到的、他偷偷看过来的那几眼?
他不知道。
他也什么都不想知道。
可楚辞到底去了哪儿?
和那个苗寨里的狐狸精私奔了吗?
呵呵,可真够没良心的。
连他哥都没告诉,害得他哥登报发新闻那么急切的找他。
裴清把手机放下,靠在沙发上。
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客厅里没有开灯。
他一个人坐在黑暗里,手里握着那杯早就凉透了的茶。
他低头看了一眼茶水,水面映着他的脸,面无表情,看不出什么。
可他把茶杯放下的时候,手指微微抖了一下。
忽然,客厅的灯被摁开。
光线刺得他眯了眯眼。
裴衍走过来。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家居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
他的表情很淡,可那双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考虑的怎么样了,”
裴衍说,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急不慢的从容,“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听瀑寨?”
裴清垂下眼睛,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在和自己较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