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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2 / 2)

那模样竟有点可怜,好像被冤枉了什么。

它甚至还把头低了下去,贴在地板上,像一只被主人骂了的小狗。

楚辞差点被它气笑了。

你委屈?

你天天盯着我,你委屈什么?

可看着它那副模样,他又觉得有点好笑。

好笑完之后,又觉得自己可笑。

有够无聊的,他居然在跟一条蛇较劲。

阿黎沉默了一下。

“不行的,哥哥。”

他说,声音很轻,却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我不信你。”

四个字,轻飘飘地落下来,砸在楚辞心口上。

他一时心虚,又气,还泛起愧疚。

心虚是因为阿黎说得对,他确实一直在想怎么跑。

气是因为自己被这样直白地拆穿了,连个台阶都没有。

愧疚则是因为...

他看见阿黎说这句话的时候,垂了下眼睛,忽而又掀眸,目色深深凝望着他。

那双翡翠色的眼睛里没有责怪,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安静的、认命似的陈述。

好像他早就知道答案了,现在不过是在说一件既定的事实。

不是在指责他,只是在单纯陈述自己的判断。

可那种语气却比任何指责都更让人难受。

楚辞闷闷地“哦”了一声,把脸埋进被子里,不理他了。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辩驳什么了。

过了片刻。

楚辞的呼吸渐渐均匀了。

他又睡着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在阿黎身边总是很容易睡着。

不只是困,更是安心。

是一种不该有的、可耻的、让他无地自容的安心。

他的身体比他的心更早投降。

阿黎睫毛颤了颤,小心翼翼地靠近。

他的动作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又像是怕惊动自己。

他低下头,嘴唇贴近楚辞的嘴唇。

不是吻,是贴。

轻轻地,碰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他还在,又像是在偷偷地、贪婪地汲取一点温度。

呼吸纠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他能感觉到楚辞的呼吸,温热的,软软的,一下一下地拂过他的嘴唇。

像羽毛,像叹息,像什么很容易碎掉的东西。

他眨了眨眼睛,那双墨绿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幽深,像是暗夜里燃着火色的猫瞳。

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烧,烧了很久了,从楚辞第一次对他笑的时候就在烧。

他把它压下去了,压了一次又一次,可它还是在烧。

烧得他疼,烧得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然后他慢慢地、轻轻地蜷缩起身体,像一只柔软的猫咪一样,把自己蜷在楚辞身侧。

他没有抱楚辞,只是蜷在那里,离他很近,近到能听见他的心跳。

扑通,扑通。

那声音很稳,很安心,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阿黎知道,发生过。

那些事,那些话,那些承诺,都发生过。

祂不明白。

祂真的不明白。

许下的诺言,不是理所应当需要遵守的吗?

祂活了这么久,山上顽石是这般,溪中流水是这般,风是这般,雨亦是这般。

一诺既出,生死不负,这是天地伊始便定下的规矩。

可楚辞反悔了。

他说过不会走,却走了;他郑重起过誓,却把镯子还了回来;最后,甚至说,就当他们从未开始过......

为什么?

祂反反复复的想不明白。

...是不爱祂了吗?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阿黎闭上了眼睛。

他的睫毛轻轻颤着,像蝴蝶被雨水打湿了翅膀。

他把脸埋进楚辞的肩窝里,那里有楚辞的温度,有楚辞的气息,有楚辞的心跳。

一下,一下,安稳地跳着。

祂把脸埋得更深。

颈间银饰在死寂里轻响一声,细微得几乎听不清,像有什么东西,在无人看见的地方,悄无声息碎了。

窗外,瀑布的水声哗啦作响,永不停歇。

窗台上,晒着的草药在风里轻轻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