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辞立刻收回手,猛地偏过头,背对着阿黎,不愿看他一眼。
阿黎在床边静静坐下,拿起瓷勺舀起一勺汤,轻轻吹凉,缓缓递到楚辞唇边,声调柔柔,轻哄道:“哥哥,喝口汤吧。”
楚辞将脸紧紧贴向冰冷的竹墙,双唇抿得毫无血色,死死闭着嘴,分毫不让。
他不喝。
他不想喝阿黎端来的任何东西。
那些水,那些药,那些他曾经以为是关心、以为是爱的汤汤水水,每一口都带着血,带着蛊,带着他逃不掉的命运。
他不要再喝了。
阿黎没有勉强,默默将汤碗放回床头柜,便坐在床边,安静地陪着他。
周身的银饰在寂静中发出细碎的轻响,像是一声无奈又隐忍的叹息。
片刻后。
他缓缓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竹门被轻轻合上,发出一声微弱的吱呀声,脚步声渐渐远去。
听着脚步声彻底消失,楚辞紧绷的身体才稍稍舒展一丝,却依旧蜷缩着,将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堆的鸵鸟,固执地以为,只要不看、不听、不想,阿黎就不存在,那些乱七八糟的过往,就可以当作从未发生。
可这份短暂的安宁并未持续多久,熟悉的脚步声再次由远及近,阿黎又回来了。
他依旧端着一碗温度合宜的热汤,草药香依旧浓郁,在屋内袅袅升起。
他再次在床边坐下,舀起一勺汤,递到楚辞唇边,姿态依旧温和。
楚辞依旧不为所动,埋着头,闭着眼,隔绝一切。
不看,不听,不言语。
阿黎依旧没有强求,安静坐了片刻,便又端着凉掉的汤起身离开。
就这样来来回回,一碗凉了,便端走换一碗热的。
热了又凉,凉了再换。
他的脚步声在竹楼里不停穿梭,像场永不停歇的潮汐,涨了又退,退了又涨。
执着得让人心慌。
第125章我也恨你
不知过了多久。
空荡荡的腹腔里骤然响起一阵剧烈肠鸣,声响突兀又清晰,在死寂的空气里格外刺耳。
楚辞强压着翻涌的饥饿,牙关咬得发紧,可腹内那只蛊虫却愈发不安分地躁动起来。
它在脏腑间轻轻翻搅,像是提醒,又似是催促,一点点啃噬着他仅剩的定力。
他死死抿着唇,压下喉间翻涌的恶心,极致的饥饿如潮水般席卷而上,胃里泛着酸涩,四肢发软,浑身气力像是被尽数抽干。
那蛊虫似在抗议,在腹中轻轻折腾,用微弱却执拗的力道一遍遍提醒他:我饿了。
妈妈,我好饿。
当阿黎再次端着热汤走进竹屋时,楚辞的肚子又不合时宜地发出一声清晰鸣叫,在寂静的竹屋里,显得格外难堪。
楚辞耳根瞬间爆红,滚烫的温度一路烧到脸颊。
窘迫与羞恼绞在一起,让他恨不得把整张脸埋进臂弯,钻进墙缝里藏起来。
阿黎脚步微顿。
随即依旧缓步走到床边坐下,没有立刻递汤,只将汤碗轻放在床头柜上,安静望着蜷缩成一团的楚辞,一言不发地等着。
他身上的银饰在沉寂里轻响,细碎叮咚,像又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
楚辞死死盯着眼前斑驳的竹墙,竭力忽略鼻尖萦绕的草药香、胃里阵阵抽痛,还有耳根处烧得发烫的窘迫,依旧紧抿着嘴,半步不肯妥协。
他不想喝。
他偏不让阿黎如意。
才不要被一碗汤轻易收买,被一口饭软化了骨气。
他要证明自己还能撑,还能扛,还能不低头。
阿黎就这般静静看了他片刻。
忽然,他眯起眼,轻轻吹了声口哨。
哨声不高,却让楚辞后背瞬间绷紧,浑身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
他眼睁睁看着,门口那条翠绿小蛇猛地昂起头,鲜红信子飞快吞吐,纤细的身躯在竹制地板上缓缓蜿蜒,朝着床榻的方向一点点逼近。
鳞片摩擦地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如同死神悄然踏近的脚步,裹着挥之不去的压迫感,一寸寸压过来。
“你——你干什么!”
楚辞猛地向后缩去,后背重重撞上冰凉竹墙,连声音都被吓得变了调。
蛇越游越近。
翠绿身躯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幽冷光泽,那双血红眼珠直直锁定他,信子一吐一吐,带着冰冷的威胁。
楚辞手脚再度发软,想要挣扎逃离,可脚踝上随之而响的脚铐,却在残忍地提醒他——
他跑不了。
“你不吃饭。”阿黎语气平淡,“它饿。”
“它饿关我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