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里乱糟糟的,医生的眼神、报告单上的字、那些查不出来的东西,一遍一遍地转着,折磨着他。
他走到停车场边缘,正要掏车钥匙。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的银铃声突兀地响起。
叮铃——
极轻,极细碎。
像是山风掠过竹林,又像是从幽冥地底传来的、某种东西被惊动时发出的声响。
那声音不像是从某个方向来的,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涌过来,像水渗进沙子里一样,渗进他的耳朵、他的头皮、他的每一寸皮肤。
它不在外面,它在里面。
在他脑子里,在他骨头缝里,在他心跳的残余间隙里。
楚辞浑身一僵。
那声音响起的瞬间,他小腹深处那道隐秘的弧度,似乎也随着铃声轻轻颤动了一下。
第120章他回来了
那声音太快了。
仿佛前一秒还在远处,下一秒就已经贴上了他的耳廓。
冰凉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趴在他肩上,凑近他的耳朵,轻轻摇了一下铃。
不是风,不是幻觉,是实实在在的、金属碰撞的声响。
那声音里带着一种湿冷的、黏腻的质感,像蛇鳞蹭过皮肤,像潮湿的青苔爬上石阶。
他想回头。
可身体忽然不听使唤了。
脖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转不过去。
眼前的世界开始晃动。
阳光变成一团一团模糊的光晕,人群的影子在他周围晃动,像水底摇曳的水草。
那些影子拉得很长,歪歪扭扭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搅乱了。
他感觉到自己在往下坠。
身体越来越沉,意识也越来越轻,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他的身体里一点一点地抽出去。
他撑不住了。
膝盖重重磕向地面的前一秒,楚辞感觉到自己并未摔向坚硬的水泥地。
一只有力的手稳稳地托住了他的腰。
那只手掌温热,带着不容抗拒的掌控力,轻轻贴在他的腹部。
那温度透过衣服渗进来,不像是人的体温,更像是某种爬行动物在阳光下晒久了之后,皮肤上残留的热度。
表面是暖的,底下是凉的。
在他涣散的瞳孔中,最后映入眼帘的,是一角翻飞的暗紫色衣摆。
那颜色深邃如暮色四合时的天际,沉沉的,浓得化不开。
衣角上用银线绣着的繁复纹路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妖异的光,像是活的,像是什么东西在衣服底下蠕动了一下。
随即便被风卷起,遮住了他的视线。
银铃声还在响。
近在咫尺,不疾不徐,一下,一下,像是在数他的心跳。
那声音里有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与玩味。
不急,不慌,笃定他跑不掉。
楚辞想喊,喉咙却发不出声音。
声带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只能发出一些破碎的气音。
想挣扎,身体却彻底背叛了意志。
手脚软得像被抽掉了骨头,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只有那只手还贴在他腹部,稳稳地托着他,像托着一件易碎的、终于回到手里的东西。
意识如流沙般飞速下陷。
那些光,那些人,那些车,那些广告牌上的笑脸,全都被一只无形的手搅碎了,揉成一团,塞进黑暗里。
最后,他听见了一声极轻的笑。
那笑声轻飘飘的,贴着耳畔,带着一丝黏腻的愉悦。
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更像是从胸腔深处、从某个更暗更湿的地方渗出来的。
那声音里没有恶意,可也没有善意,只有一种冰冷的、阴湿的、近乎虔诚的满足。
像是一个等了很久的人,终于等到门开的那一刻。亦或是一株长在暗处的藤蔓,终于缠上了它找了很久的那棵树。
随后,黑暗如潮水般将他彻底吞没。
没有梦,没有光,什么都没有。
只有那一声银铃,在他意识的最深处,轻轻地、持续地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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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睁开眼的时候,楚辞看见的是竹子做的天花板。
竹子被剖开铺平,一根一根密密地排列着,带着深浅不一的纹路。竹节的纹路像一道道细密的波浪,在昏暗的光线下起伏不定,像水面上被风吹皱的月光。
那纹路他看过很多遍,在梦里,在记忆里,在那些怎么都忘不掉的画面里。
他以为逃走了就能忘掉,以为时间久了就会模糊。
可没有。
它们还在那里,和他离开前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