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妄那边也找不到更厉害的人了。
如果连张远山都毫无办法......
楚辞呼吸屏了一下。
胸腔里那口气憋在那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不敢再想下去。
裴衍看着他脸上挣扎的神色,没有催促,只是靠在车门上,耐心地等着。
阳光落在他身上,在他冷硬的轮廓上镀了一层暖色。
可他明明站在阳光下,整个人却像是笼在一层薄薄的霜里,疏离,矜贵,让人不敢靠近。
楚辞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有桂花的甜香,有银杏叶腐烂的气息,还有裴衍身上冷冽的香水味。
唯独没有阿黎的味道。
没有草药,没有泥土,没有那个人。
他把那口气吐出来的时候,肩膀塌了一下。
“谢谢裴先生。”
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服自己,“我...再考虑一下。”
“好。”裴衍说,“考虑好了,可以联系我。”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透着一种禁欲的整洁。
楚辞接过。
黑色的卡片,烫金的字,只有名字和一串号码。
裴衍。
没有头衔,没有公司,什么都没有。
只有名字。
好像他的名字本身就足够让人知道他有多么了不得,不需要再加任何前缀和修饰。
楚辞把名片收进口袋,指尖触碰到卡片冰凉的边缘,那凉意顺着指腹往上爬,像一小片蛇的皮肤。
“谢谢。”
说完,他转身,往自己的车走去。
走了几步,他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还落在他身上。
他蹙了蹙眉,没有回头。
那目光像一根细细的线,从背后牵过来,拴在他身上,另一端握在那个男人手里。
他不喜欢那种感觉,像是被某种大型猛兽盯上的猎物。
坐进车里,关上车门,楚辞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他握着方向盘,深呼吸了好几次,才让那股颤抖停下来。
手心全是汗,方向盘上湿了一片,滑腻腻的,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肚子。
卫衣被安全带勒着,勾勒出腹部那道柔软的弧线。
那里又动了一下。
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翻了个身,伸了个懒腰。
楚辞的手覆上去,隔着卫衣,感觉到那一点悸动。
那悸动很轻,却像是有人在他心口上轻轻拍了一下,说:我还在。
湿红的眼皮有些刺痛,他的眼泪又控制不住掉下来了。
落在手背上,冰凉的,一滴接一滴,像是止不住的水龙头。
他想起老人说的话——“它在你身体里,不是为了伤害你。它在保护你。”
保护他?
可这分明只是一个让他变得不男不女的坏蛊而已。
让他呕吐,让他发冷,让他的身体长出不属于男人的弧度。
这算什么保护?
可如果它不是保护,那是什么呢?
是惩罚?是囚禁?还是别的什么他看不懂的东西?
脑海又不受控制地翻涌出少年清隽无双的身影。
他想起那些在山里的日子。
阿黎从不让他碰凉水,每天早上把热粥端到他面前,碗壁是温的,刚好不烫手。
他那时候觉得阿黎细心,觉得山里人讲究,从没想过别的。
山里夜凉,阿黎总是先躺进被窝,等他来的时候,那一小块地方已经是暖的。
他问过阿黎为什么这么做,阿黎只是看着他,没说话,墨绿的眼睛里有他当时看不懂的东西。
那目光太深了,深得像一口井,他往里看了一眼,只看见自己的倒影。
他以为那是害羞,以为是山里少年笨拙的好,还笑着打趣说“你怎么像个小媳妇”。
现在他知道了。
那不是普通的好,那是把自己一点一点拆开,铺在他要走的每一条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