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妄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圈子里挺有名的,专门处理这些事。不过那人架子大,一般人不见。你得报我的名字,看能不能约上。”
楚辞心里一松,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抓到了一块浮木,尽管那块浮木可能并不稳固。
“叫什么?”
“姓陈,陈德安。圈子里都叫他陈大师。”谢妄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像是在说什么禁忌的话题,“你真要去?”
“嗯。”
“那行,我帮你约。”谢妄的语气忽然变得有点奇怪,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最后化作一声叹息,“辞哥,你...没事吧?”
楚辞愣了一下。
谢妄叫他“辞哥”的时候不少,但大多是调侃,带着点玩世不恭的劲儿,像是在逗弄一只炸毛的猫。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那两个字从谢妄嘴里出来的时候,轻得像是在问一个易碎的瓷器,小心翼翼,生怕碰碎了。
“没事。”
楚辞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有点意外,“谢谢你,谢妄。”
“跟我客气什么。”
谢妄的声音又变回了那副懒洋洋的调子,可那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压着,沉甸甸的,“等我消息啊~”
电话挂断了。
楚辞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吐出来的时候,他的肩膀塌了下去,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支撑,只剩下一具空壳。
手从鼠标上移开,不自觉地落在小腹上。
那里又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他的触碰,又像是在嘲笑他的无助。
他猛地缩回手,像是被烫到了。
城市的另一端,谢妄挂了电话之后,在酒吧走廊里站了很久。
走廊尽头有一扇窗,窗外的天色暗下来了,是那种深秋特有的灰,沉甸甸的,像泡了水的棉絮,堵得人胸口发闷。
他手里夹着那根刚点的烟,一直没抽,烟灰烧了长长一截,落在地上。
风一吹,碎成灰白的粉末,像是某种无声的祭奠。
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
通话已经挂断了,界面上是楚辞的微信头像。
一只简笔画的小狗,圆圆的脑袋,短短的腿,尾巴摇成一道模糊的弧线。
那是谢妄以前硬塞给他的表情包,楚辞嫌丑,说像个智障,谢妄非说这叫“呆萌”,还趁他不注意给设成了头像。
楚辞后来也没换,大概是懒得折腾,又大概是真的没心没肺,觉得用着就用着吧。
谢妄以前觉得这头像傻逼。
现在盯着它,忽然觉得...
刺眼得慌。
那尾巴摇得太快了,快得像是停不下来,快得像是在等什么人摸摸它的头。
像一只被主人遗弃在路边的大金毛,明明饿得肋骨都露出来了,明明被人踢了一脚疼得呜咽。
可只要那个人一回头,它还是会立刻竖起耳朵,摇着尾巴凑上去,眼神湿漉漉的,像是在问:你是不是要带我回家?
不是记仇,是根本不知道怎么记仇。
不是不疼,是疼完了又忘了。
他像一颗小太阳,不由分说地闯进你的世界,照得你睁不开眼,照得你以为自己是特别的,是被选中的。
可后来你才发现,他照的每一个人都亮。
他的光是均匀的,是公平的,是给谁都一样的。
他不是故意让你误会,他只是不知道而已。
不知道有人会因为他的光而烫伤,不知道有人会在他的光里迷路,也不知道有人会在光熄灭之后,再也看不见别的东西。
谢妄把烟掐灭,扔进垃圾桶。
烟蒂落进去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响,像是什么东西碎了。
有人推门出来找他。
“妄哥,干嘛呢?小曼还等着你呢。”
谢妄没回头,“不去了。”
“什么事啊?刚才不还好好的吗?”
谢妄没理他,转身往里走。
穿过走廊的时候,有人拉他,有人叫他,男的女的都有。
一个刚勾搭上的女孩追出来,声音娇滴滴的:“谢少,不是说今晚陪我的吗?”
他嗤笑了声,谁都没理。
穿过走廊,穿过舞池,穿过那些迷离的灯光和暧昧的笑声。
那些光落在他身上,红的,蓝的,紫的,可没有一束是为他亮的。
走出酒吧大门的时候,风灌进来,他打了个寒颤。
秋天的风已经凉了,凉得人骨头缝里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