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少,有些事,我不知道该怎么跟您说。”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楚辞要竖起耳朵才能听清,“但总之,那的确是个很不简单的人。”
“您要是听我一句劝,就离他远点。越远越好。”
楚辞张了张嘴,想追问他那天到底看到了什么。
可李经理已经生硬地换了话题:“您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了。”
楚辞说,声音发虚,“谢谢李经理。”
“您客气了。”
电话挂断了。
楚辞握着手机,坐在马桶上,久久没有动弹。
脑子里反复回响着李经理那句话。
——“很不简单的人。”
他想起阿黎看他的眼神。
温柔的,专注的,像是世界上只剩下他一个人。
那双眼睛看着他的时候,让他觉得全世界都安静了,连灵魂都被熨帖。
...可那温柔底下,到底藏着什么?
他不知道。
视线不自禁下移,楚辞眸光颤抖。
他只知道,他肚子里的那个东西,还在。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冲水,洗手。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如纸,眼尾却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刚才又吐了一次。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走出洗手间的时候,眼前忽然一黑。
那黑暗来得毫无预兆,像有人突然关掉了世界的灯。
感官在那一瞬间被剥夺,只剩下无边的眩晕和耳鸣。
他下意识地扶住墙壁,指尖在冰冷的墙面上划过,试图抓住一点支撑。
墙是冰凉的,掌心贴上去,那点凉意让他勉强找回了一丝清明。
一步,两步。
走到一半,眼前再次陷入黑暗。
这次更重。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腿软得像两根煮烂的面条。
膝盖一弯,身体失去了所有的支撑,整个人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下坠。
他想喊,想抓住什么。
可手指只在空气中无力地划了一下。
整个人重重地向前栽去。
“楚少?!”
有人尖叫了一声,声音又尖又急,刺破了办公区的宁静。
紧接着是嘈杂的脚步声,惊呼声,椅子倒地的声音,乱糟糟的一片。
有人在喊他的名字,有人在喊“快叫救护车”,还有人慌慌张张地跑过来。
楚辞想说自己没事,想推开那些围上来的人。
可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意识彻底断片的前一秒,他仿佛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带着草木清香的味道。
眼前彻底黑了。
.........
.........
再睁开眼的时候,楚辞看见的是一片惨白的天花板。
那是医院特有的白,惨淡、冰冷,像是一层没有温度的尸布,严丝合缝地笼罩着一切。
头顶的日光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嗡嗡”作响,光线均匀而无情地铺洒下来,将这个狭小的空间照得纤毫毕现,连一丝可供藏匿的阴影都没有。
空气里弥漫着高浓度的消毒水味,那股刺鼻的化学气息霸道地钻进鼻腔,顺着呼吸道一路向下蔓延,激得胃部又是一阵剧烈的痉挛。
他猛地偏过头,干呕了一声。
胃里空空如也,只有酸涩的苦水涌上喉咙,烧得食道生疼。
“醒了?”
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清清淡淡的,像是隔着一层薄雾,带着些许沙哑的颗粒感。
楚辞费力地转过头。
床边坐着一个人。
裴清。
他穿着一件质地柔软的浅灰色羊绒毛衣,领口微敞,露出里面挺括的白衬衫边缘,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却又透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
他的眉眼依旧是那样温淡,像是冬日里透过云层洒下的薄光,不刺眼,却也毫无暖意,只是安安静静地落在那里,与这惨白的病房格格不入。
此刻,他手里端着一杯水,眉头微蹙。
“你怎么...”
楚辞的声音嘶哑破碎,喉咙干得像是在沙漠里暴晒了三天,每一个字吐出来都像是吞了把粗粝的沙子。
“感冒,来拿药。”
裴清的声音也有些哑,像是还没好透。
他将水杯递过来,动作很轻,手腕处露出一截冷白的皮肤,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正好看见你被推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