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躺回去,盯着天花板。
梦里的画面还在脑子里晃,像一张洗不掉的底片,怎么都甩不掉。
阿黎的眼睛。
冰凉的,潮湿的,像阴暗角落里的苔藓。
那绿色在他脑子里蔓延开来,爬满每一寸思绪。
还有,阿黎那凉丝丝的,浸透恨意与委屈的喑哑声线,
“骗子。”
“说过的话就要算数,不是吗?”
“你明明说过,你不会走的。”
“...骗子就要受到惩罚。”
那些话像咒语一样,在他脑子里反复回响,一遍又一遍,怎么都停不下来。
楚辞抬起左手,看向手腕内侧。
那圈印痕早已经消失不见,从皮肤上彻底淡去了。
可此刻,那个位置却烫得厉害,像是有什么东西正隔着看不见的距离,灼烧着他的灵魂。
他把手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心跳很快,一下一下,撞得胸腔发疼。
心里乱成一团。
...阿黎是不是在怪他?
怪他走了,怪他食言,怪他把镯子还回去。
可他也不是故意的。
他当时只是...只是太害怕了。
害怕那种太过绝对的感情,害怕自己背不起那份承诺,更害怕被那双认真深情的眼睛看着的时候,不得不去面对一些他还没准备好面对的东西。
那些疯狂的话,那些让人心悸的眼神,那种仿佛要把他整个人都吞噬进去的凝视——
他当时真的害怕了。
可现在呢?
现在他准备好了吗?
他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或许真的是很想阿黎了。
想得心口发疼。
想得恨不得现在就买票赶回去。
愧疚、酸涩、怀疑、恐惧、思念,这些混乱牵扯的情绪杂糅成一团,像一团乱麻,堵在他胸口,让他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可是...
可是......
他躺在那里,盯着天花板,盯着窗外那一点点微弱的光,一动不动。
直到天彻底亮起来。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暖融融的。
可楚辞还是觉得好冷。
第83章酒局
距b市两千公里外的苗寨竹楼里。
阿黎坐在窗边,手里捏着那只古朴的银镯。
月光早已隐去,天边泛起鱼肚白。晨雾在山间缭绕,像一层薄薄的纱,把整个苗寨都笼罩在朦胧里。
少年的侧脸被晨曦勾勒出清冷的轮廓,眉眼低垂,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那浅浅的阴影落在他的颧骨上,像是水墨画里的一笔淡痕,恰到好处地柔和了那张过分精致的脸。
他穿着一件佩着银饰的暗紫色对襟衣裳,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手腕。
那衣裳是苗寨特有的样式,领口和袖边绣着繁复的花纹,银饰在晨光中泛着幽幽的光。
那些银饰随着他轻微的呼吸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某种古老的韵律。
晨光穿透窗棂,落在镯身内侧。
那些繁复的符文也仿佛活了过来,在银器表面流淌着幽微的光。
阿黎抬起头,望向窗外连绵的墨绿远山。
那双墨绿色的眼眸深邃得令人心惊,眼底翻涌着某种暗沉的情绪,视线仿佛穿透了层层叠叠的云雾与山峦,直直刺向两千公里外的那个城市。
良久,他极轻地弯了一下唇角。
那笑容温柔恬静,色若春桃初绽。
可若是细看,便会发现那温柔之下,藏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满足,以及一丝令人心悸的偏执。
像是守网的蜘蛛,终于等到了那只迷途的飞蛾。
“快了,哥哥。”
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又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
顿了顿,他指尖收紧,银镯硌在掌心生出微痛。
唇角的弧度加深,语调缱绻得仿佛含着一颗剧毒的糖:
“我说过的,说谎的骗子,是要受到惩罚的,不是吗?”
那双墨绿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在静静燃烧。
浓稠、厚重。
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烧成灰烬。
又像是只想将某个人,永远地囚禁在身边。
......
......
回城十几天,楚辞已经推了三次酒局了。
第一次说刚回来太累,第二次说公司有事加班,第三次说身体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