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楚辞离开的背影,目光一点点暗沉下去。
那背影走得很快,决绝得像是在逃离一场噩梦。
裴清的手慢慢放了下来,垂在身侧,指尖轻轻蜷缩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刚才楚辞提起那个人时,眼底瞬间亮起的光。
那光芒太刺眼了。
从前这光分明是只照在他一个人身上的。
那些消息,那些礼物,那些小心翼翼的试探,那些热切的目光,全都是照在他身上的。
楚辞那时候看他,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每次见到他都恨不得扑过来,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那时候他只觉得烦,觉得那些热切的目光是负担,是纠缠,是需要甩掉的累赘。
他从不主动回应,也从不给明确的答复,只是若即若离地吊着,享受着那种被追逐的感觉,偶尔给一点甜头,让对方更加死心塌地。
顺便借此让裴衍吃吃醋。
一举两得。
可现在,那光照在别人身上了。
他却忽然觉得...
心里像是缺了一块,空落落的,灌进了冷风。
那种空落落的感觉,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
楚辞快步走到楚宴身边,脚步轻快,像是甩掉了一个粘人的麻烦。
楚宴几乎是立刻察觉到了他的靠近,长臂一伸,温热的大掌稳稳地揽住了他的肩膀,不动声色地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这个动作不仅隔绝了周围探究的视线,更将裴清那道如有实质的目光挡在了身后。
那只手掌宽大有力,隔着西装面料传来的温度,像是一股暖流,瞬间熨帖了楚辞刚才被冰冷柱子激出的那一身寒意。
无声的庇护,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量。
“他找你说什么了?”
楚宴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他侧过头,目光在楚辞脸上细细逡巡,像是在检查一件价值连城的珍宝,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不放过任何一丝被冒犯的痕迹。
楚辞摇摇头,神色轻松,“没说什么。”
楚宴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眉头微蹙,显然不信:“真的?”
“真的。”
楚辞耸了耸肩,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就是聊了几句。没什么大不了的。”
楚宴没再追问。
他只是抬手,在楚辞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
那动作很轻,却让楚辞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
刚才被裴清圈在柱子上的时候,楚辞没有慌,也没有怕。
那时候他脑子里想的是“这人是不是有病”,想的是阿黎的脸,想的是怎么快点脱身回去。
他的心跳平稳,手心干燥,冷静得像个局外人,甚至无语的还有点想笑。
可现在,被他哥这样护在怀里,被他哥这样关切地注视着,那股安安稳稳的踏实感,才真正落到了实处。
那种“不管发生什么,哥都在”的感觉,比什么都让人心安。
他深吸一口气,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些。
“哥,我没事。”他说,“真的,就是觉得有点吵。”
楚宴看了他一眼,垂下眼帘,淡淡地说道:
“裴清这个人,看着淡,其实骨子里傲慢到了极点。”
楚宴的声音很沉,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从小被捧着长大,眼里只有自己。他刚才那样对你,不是因为你有多重要,是因为他不习惯被冷落。”
楚辞点点头,“看出来了。”
“他那种人,永远只在乎自己的感受。”
楚宴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冷意,“你今天让他不舒服了,他可能会惦记几天,甚至会觉得不爽。”
“但等他找到下一个能填补那种空虚的人,或者玩腻了,就会把你忘得一干二净。”
楚辞又点点头。
他明白。
裴清不是喜欢他,是不习惯失去一个追逐者。
那种感觉,就像你桌上一直摆着一个摆件,你从来不觉得它多重要,甚至觉得它有点碍眼,落满了灰都懒得擦。
可有一天它突然不见了,你就会觉得那个位置空落落的,怎么看怎么别扭。
不是因为那个摆件多珍贵。
只是因为习惯了它的存在,习惯了自己的掌控权。
“走吧。”
楚宴收回手,转身向外走去,“该见的都见了,可以回去了。”
楚辞点点头,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哥往外走。
走出宴会厅大门的那一刻,晚风微凉,吹散了身上的酒气和压抑。
楚辞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隔着厚重的玻璃门,隔着大厅里璀璨的水晶吊灯,隔着那些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的光影,楚辞依然能看见那个身影。
裴清还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