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辞不知道。
他只知道,此刻坐在这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繁华,自己心里却空得发慌,像是被人凭空挖走了一块。
他叹了口气,把左袖子往下拉了拉,盖住那圈印痕。
然后拿起桌上的文件,强迫自己看进去。
字还是那些字,密密麻麻的,像一群蚂蚁在纸上爬。
他盯着那些字,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努力让自己理解那些句子的意思。
但还是看不进去。
脑子里总有别的东西在往外冒。
但没办法。
他得看。
他已经不是个小孩子了。
不能总是依靠着楚宴,要学会长大。
然后——
楚辞想,过段时间,他要履行自己的诺言。
他要告诉哥,他要回去。
回去找阿黎。
他把那只镯子还回去了,但那个人他要找回来。
他的阿黎。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那份文件。
这一次,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好像没有那么难看了。
.........
.........
手机铃响震动了一下。
楚辞睁开眼,眼底带着未散的困意。
不知道是不是不适应环境的原因,他最近总是很困。
明明已经回到家里三天了,睡的觉也不少,可在山里就有的嗜睡症状还是没怎么减轻。
之前处理了几个文件,他靠在椅背上,本想闭眼休息几分钟,结果直接睡了过去。
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明明很暖,落在身上却让他觉得有些冷。
办公室里的中央空调温度开得不低,楚宴怕他冷,特地交代人调到了二十六度。
楚辞蹙了蹙眉,把椅背上的西装外套拿过来披上,紧紧裹住自己,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皮肤,微微颤抖。
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屏幕亮起,映入眼帘的那个名字让他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阿黎。
楚辞的手指顿了顿,点开微信。
对话框里躺着一条新消息,没有语音,只有文字和一张图片。
【我在,今天采到一种新的草药,叶子是紫色的,开很小的白花。阿婆说可以治风寒。你想看看吗?】
下面是一张图片。
楚辞点开大图。
图片拍得很随意,像是随手一拍。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捏着一株紫色的植物,叶片上还挂着露珠,小小白色的花朵藏在叶子中间,不太起眼。
背景是楚辞熟悉的竹林和远山。
他看着那只手。
指节分明,指尖干净,腕骨微微凸起。
楚辞盯着那只手,盯了很久。
然后,他打字:【好看。你最近还好吗?】
发出去之后,他又觉得这话问得有点傻。
才分开三天,能有什么不好的?
可他就是忍不住想问。
想确认阿黎还好,想确认阿黎没有因为他的不告而别而难过,想确认阿黎还在等他。
手机震了。
“还好。山里的日子和以前一样,采药,晒药,陪阿婆。你呢?”
“回到那里开心顺利吗?”
楚辞看着屏幕,心里那点原本就蠢蠢欲动的愧疚感瞬间漫了上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和以前一样。
阿黎说和以前一样。
可明明不一样了。
三天前,他还睡在阿黎身边。
现在,他坐在这座冰冷的城市里,隔着几百公里的距离,听着对方用平静的语气描述着“以前一样”的生活。
他抿了抿唇,打字:【还行吧,就是我哥让我去公司上班,每天看文件,挺无聊的。】
【对了,最近总是很困,不知道怎么回事。还怕冷,办公室里明明开着空调,我还是觉得冷。】
发出去之后,他又觉得这话说得莫名其妙。
跟阿黎抱怨这些干什么?
阿黎又帮不上忙,甚至可能听不懂这种都市职场的烦恼。
可消息已经发出去了,撤回只会显得更奇怪。
他盯着屏幕,等阿黎的回复。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秒的流逝都带着煎熬。
过了几秒,对话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然后归于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