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人还没醒,但脸色不再潮红,呼吸平稳,睡得沉了。
李经理和几个同事正围在一起低声议论,看见楚辞回来,立刻围了上来。
“楚少,您可回来了!”
李经理满脸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阿黎的好奇,“那位小兄弟...他到底是什么人?那药也太神了!比大医院的退烧针还管用!”
“是啊楚少,您怎么认识他的?我看寨子里的人对他都,都有点不一样。”
另一个同事压低声音,眼神闪烁。
“他住那么偏,就一个人吗?他那手医术跟谁学的?”
问题一个接一个,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楚辞被问得心烦意乱。
他自己心里也充满了疑问,比这些人更多,更复杂。
但他什么也不想说,什么也说不清。
“我也不知道。”
他疲惫地摆摆手,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人都救了,就别问那么多了。都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干活。”
说完,他不顾众人还想追问的神情,径直上了二楼,回到自己房间。
关上门,将那些嘈杂和疑问隔绝在外。
房间里一片漆黑。
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极其微弱的自然光。
他摸索着走到床边,衣服也没脱,直接把自己摔进硬邦邦的被褥里。
身体很累,脑子却异常清醒,像有一万只蜜蜂在里面轰鸣。
阿黎平静的脸。
小张高烧扭曲的表情。
寨老严肃所说的“后山禁地”。
月光下,阿黎那句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晚上别出门”。
还有此刻窗外,那仿佛永远不会停歇的、混合着瀑布轰鸣与古老吟唱的夜之交响。
这一切的一切,都像破碎的镜片,在他脑海里旋转、碰撞,试图拼凑出一个完整的、却可能远超他理解范围的图案。
这个他最初只当成“避难所”和“度假地”的古老苗寨,这个他以为只是风景优美、民风淳朴的偏远山村,在短短几天内,忽然撕开了它宁静祥和的外衣,露出了底下神秘、幽暗、甚至可能危险的里子。
而阿黎,那个他第一眼就惊为天人、觉得单纯漂亮又有点孤僻的山野少年,似乎也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
...他到底是什么人?
他那身奇特的医术从何而来?
为什么寨民对他敬畏又疏远?
后山里究竟有什么?
小张的病,真的只是“冲撞了山里的东西”那么简单吗?
无数问题盘旋不去。
楚辞烦躁地翻了个身,木床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望向窗外。
夜色深沉如墨,山影幢幢,像是无数沉默的巨人,俯视着这寨子里渺小的生灵和闯入者。
那点最初因为“预知梦”而逃离城市的庆幸和轻松感,早已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身处未知领域的、如履薄冰的紧张感。
“管他呢。”
他闭上眼睛,对自己说,更像是一种自我安慰和强行说服。
“我只是个过客,待几个月就走。”
“等路勘测完,规划做好,我就回我的城市,继续当我的富二代。这些山里的秘密,这些神神鬼鬼的事情...和我有什么关系?”
他试图用熟悉的、属于城市和现代社会的逻辑来武装自己,驱散心头的不安。
可心底某个隐蔽的角落,却有一个细微的声音,在清晰地反驳:
真的...没关系吗?
那声音很轻,却异常固执。
仿佛从他踏入这片土地,遇见那个崖边少年的那一刻起,某种无形的丝线,就已经悄然缠上了他的脚踝。
想走?
...或许,早就没那么容易了。
第10章你给的,够了
小张第二天早上果然退了烧。
年轻的身体恢复力强,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人也恹恹地没什么力气,但意识已经完全清醒,能自己坐起来喝粥了。
对于昨晚那场突如其来的高烧和那些令人心悸的胡话,他只剩下一点模糊的、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似的印象,具体细节一概想不起来。
团队里其他人都大大松了口气。
后怕之余,看向楚辞的眼神里则多了几分复杂。
多亏他半夜找来那个神秘的少年。
而提到“阿黎”这个名字时,语气里则不由自主地带上了惊奇和感激。
李经理更是心有余悸。
他私下里反复思量,总觉得后山那件事透着说不出的邪乎。
他特意安排人去几十里外的县城,采购了些罐装奶粉、麦乳精之类的营养品,又封了一个厚实的红包,郑重其事地交给楚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