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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1 / 2)

此刻他眉头紧锁,指着电脑屏幕上放大的卫星地图。

那是一片被标注出来的、颜色格外深绿的区域,位于寨子后方更深远的地方。

“按最初的规划草案,我们打算在那片区域边缘,修建一条环绕式的徒步观光栈道,线路都初步标好了。”

小张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虚线,“但今天我和小王进去做初步植被调查和样本采集,发现那片林子...很特别。”

“特别?”

楚辞看向地图,除了绿得浓郁些,看不出所以然。

“就是...”

小张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似乎在斟酌用词,“生物多样性异常丰富,丰富到......不太正常。而且很多物种的分布、长势,甚至形态,都跟教科书上、跟这个纬度海拔该有的常见情况对不上。”

旁边另一个同事,被称作小王的补充道:“我们在林子边缘,就我们敢进去的那一小块地方,就采集到了好几种不太常见的昆虫和植物样本。”

“有些我认识,是这片区域理论上应该绝迹或者非常稀有的;还有一些...我根本叫不上名字,得回去查资料库比对。”

李经理的脸色不太好看,他接过话头,声音压得更低:“这还不是最麻烦的。关键是,寨老那边,好像对我们打算深入后山的计划...非常抵触。”

“抵触?”

楚辞想起寨老宴请时的热情,有些不解。

“何止是抵触,”李经理苦笑,“态度非常坚决。我们下午去找他沟通栈道选址的事,刚提了个头,他就直接摆手,说后山是寨子的‘禁地’,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规矩,外人绝对不能进,更别说动土修东西了。”

“禁地?”

楚辞挑眉,这个词在二十一世纪听起来格外突兀,“都什么年代了,还搞封建迷信这一套?会不会是有什么珍贵的资源或者祖坟在那里,不想让我们知道?”

“入乡随俗,楚少。”

李经理叹了口气,显得很无奈,“而且寨老说这话的时候,神色非常严肃,不像是在开玩笑或者找借口。寨子里其他几个老人也在场,都是同样的态度。”

“看样子,这规矩在他们心里分量很重。”

楚辞没再说话。

他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回响起阿黎那句平静的“人多了,山就死了”,还有那晚长桌宴上,苗家汉子们提到阿黎时,那种混杂着敬畏与疏离的复杂眼神。

这个看似平静质朴的古老苗寨,它苍翠的外表下,似乎藏着许多不为外人所知、也无法被现代逻辑轻易理解的秘密。

这些秘密像盘根错节的古老树根,深扎在这片土地之下。

......

晚饭依旧是团队自带的厨子解决。

食材有限,翻来覆去就是腊肉、野菜、土豆和米饭的几种组合。

楚辞没什么胃口,脑子里乱糟糟的,草草扒拉了几口,就起身回了二楼的房间。

山里的夜晚来得早,也格外寂静。

他躺在床上,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信号依然像个顽皮的孩子,时隐时现。

偶尔艰难地刷出几条朋友圈动态,都是城里那些朋友在高档餐厅、豪华夜店或者海外沙滩的照片,配着精心雕琢的文字。

灯光炫目,笑容灿烂,却隔着屏幕传来一种虚假又遥远的喧嚣感。

楚辞划拉了几下,觉得索然无味,干脆把手机扔到一边。

窗外,瀑布的轰鸣是永恒的背景音。

而另一种声音,又准时地、隐隐约约地飘了上来。

是寨子里的吟唱,夜晚的调子似乎比白天听到的更低沉,更绵长,像某种古老的咒语,又像是对这片山林沉睡灵魂的安抚。

他依然一个字也听不懂。

但几天下来,竟也听出一点规律和韵味。

在这混合的、带有催眠效果的声音里,楚辞的意识渐渐模糊,沉入了并不安稳的睡眠。

不知过了多久。

一阵急促又慌乱的敲门声,像惊雷一样劈开寂静,将他猛地从睡梦中拽了出来。

“楚少!楚少!快醒醒!出事了!”

是李经理的声音,隔着木板门传来,带着前所未有的焦急和惊恐。

楚辞心脏骤缩,瞬间清醒,一股不祥的预感攥紧了他。

他胡乱抓了件外套披上,赤脚冲到门边,一把拉开。

门外,李经理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呼吸急促:“小张!小张他...他突然发高烧!浑身烫得吓人,还不停说胡话!我们给他吃了带来的退烧药,一点用都没有!”

“这、这大半夜的,下山的路又黑又险,根本来不及送医院啊!”

楚辞脑子“嗡”的一声:“人在哪儿?”

“楼下大厅!”

他再也顾不上其他,转身就往楼下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