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尖在光滑的盒面上摩挲了一下,还是放了进去。
“就当...见面礼。”
他自言自语。
帆布袋被塞得鼓鼓囊囊。
楚辞掂了掂重量,满意地把它推到床底下藏好。
“楚少?”
门外传来同事的敲门声,声音隔着木板有点闷,“晚上寨老在鼓楼前摆长桌宴,请大家吃饭,您去吗?”
“去!当然去!”楚辞扬声应道。
他正愁没机会多了解这个寨子,尤其是多了解那个叫阿黎的少年。
......
暮色四合时,鼓楼前的空地上已经热闹非凡。
几十张矮桌拼成一条长龙,铺着靛蓝色的手织土布,在夕阳余晖下泛着深沉的光泽。
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菜肴,大多是楚辞没见过的。
酸汤鱼在土陶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腊肉炒蕨菜油亮喷香,黑红色的血豆腐切成整齐的方块,竹编的小簸箕里盛着热气腾腾的糯米饭。
空气里弥漫着复杂的香气:酸、辣、腊味的醇厚,还有米酒特有的甜香。
寨民们穿着节日的盛装。
女人们头上、颈间、手腕上戴满了银饰,走动时叮当作响,像山涧溪流。
孩子们在桌边追逐打闹,笑声清脆。
楚辞作为投资方代表,被安排在主位,紧挨着寨老。
寨老是个精神矍铄的白胡子老人,看不出具体年纪,皱纹像树根一样深刻在脸上。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苗家盛装,对襟上衣用彩线绣着繁复的图腾,胸口挂着一排沉甸甸的银牌,在火光下闪闪发亮。
“楚老板,来,尝尝我们自家的米酒!”
寨老声音洪亮,说一口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
他端起一个粗陶碗,里面是乳白色的米酒,酒香扑鼻。
楚辞笑着接过。
他酒量其实不错,从小在各种应酬场合练出来的。
但寨老的热情超乎想象,一碗接一碗,旁边的苗族汉子们也轮番来敬酒。
几碗米酒下肚,楚辞脸上飞起薄红,胃里暖烘烘的,话也渐渐多了起来。
他和桌上几个看起来比较健谈的苗族汉子聊天,问东问西。
“今年的收成怎么样?”
“山上除了梯田,还种些什么?”
“我看寨子后面那片林子很密,里面有什么?”
汉子们起初有些拘谨,但几碗酒下肚,加上楚辞刻意放低的姿态,话匣子慢慢打开了。
有人指着远处黑黢黢的山影说那里有老熊,有人讲起去年冬天捕到一只罕见的白鹇,还有人说起寨子里传承的草药知识。
气氛越来越热络。
楚辞的视线在热闹的人群里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
一张张被火光映红的脸。
没有阿黎。
那个清瘦的、穿着靛蓝布衣的身影,没有出现在这片喧嚣里。
他借着几分酒意,状似随意地转向寨老,语气轻松:“寨老,下午我在寨子东头崖边闲逛,看见个年轻人,长得挺俊,叫阿黎的。今天这么热闹,他怎么没来?”
热闹的席面突然安静了一瞬。
不是完全的寂静,但那种推杯换盏、高声谈笑的背景音明显弱了下去。
附近几桌有人停下筷子,朝这边看了一眼。
寨老脸上热情的笑容顿了顿。
他慢慢放下手里的酒碗,粗粝的手指在碗沿上摩挲了一下。
桌上几个原本说笑正酣的苗族汉子也收敛了神色。
有人低下头去夹菜,动作变得很慢;有人拿起酒碗,默默地喝了一大口;还有人移开视线,望向远处黑沉沉的山影。
楚辞心头微动。
“阿黎啊...”
寨老沉吟着,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带着一种斟酌的味道,“那孩子......性子独,不太爱凑热闹。”
旁边一个四十来岁、脸颊上有道疤的汉子用苗语低声说了句什么。
语速很快,楚辞一个字都听不懂,但那语气里的复杂情绪却能感知。
不是厌恶,不是鄙夷,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保持距离的敬畏。
...敬畏?
楚辞的心跳快了两拍。
他脸上笑容不变,语气更随意了:“我看他一个人住在崖边那边?不住寨子里?”
“住是住...”寨老斟酌着措辞,花白的眉毛微微蹙起,“就是...跟寨子里其他娃娃,不太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法?”
楚辞追问,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
寨老没有直接回答。
老人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看着楚辞,火光在他瞳孔里跳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