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从城里来的,叫楚辞。”
楚辞露出一个自认为最有亲和力的笑容,嘴角弯起,眼睛也跟着弯起来。
他知道怎样让自己看起来最真诚无害,“你...怎么称呼?”
少年沉默了几秒。
久到楚辞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阿黎。”
声音清冽,带着点山里人特有的、不太标准的普通话腔调,有点哑,像清泉流过石子,凉凉的,却又很干净。
“阿黎。”
楚辞重复了一遍。
舌尖抵着上颚,又松开,仿佛在品味这个名字的音节。
他笑容加深:“好名字。你住这儿?”
阿黎点了点头。
然后,又把头转回去,看向空了的掌心。
飞走的山雀在远处的树梢上叽叽喳喳,似乎还在犹豫要不要回来。
典型的拒人千里。
但楚辞是谁?
从小到大被宠着捧着,要什么有什么,字典里就没有“放弃”两个字。
更何况,对方越冷淡,他越觉得有挑战性。
之前那么狂热地追那个所谓的原书清冷主角受,不也是因为对方总端着架子、对他爱答不理吗?
他干脆走到栏杆边,和阿黎隔着一臂的距离,也看向山谷。
“我刚来,对这儿不熟。”
他语气随意,像在和老朋友聊天,“你们这儿真漂亮,空气也好。就是太潮了,被子都湿漉漉的......睡得我腰疼。”
阿黎没说话。
楚辞也不气馁,自顾自地说下去:“我这次来,是帮寨子搞旅游开发的。”
“以后路修好了,电通了,网络也有了,你们生活能方便很多。对了,你有手机吗?这儿信号是不是特别差?”
一连串的问题,却像石子投进深潭,没激起半点涟漪。
阿黎只是静静地坐着。
侧脸在晨光里像尊细腻的白瓷雕像,连睫毛都根根分明。
楚辞摸摸鼻子,有点尴尬。
他想了想,从口袋里摸出刚才顺手带的一小盒巧克力。
进口的,瑞士产的黑巧,包装精致,上面印着看不懂的外文。
他拆开金色的锡纸包装,递过去一块。
“尝尝?城里带来的。”
阿黎终于又转过头。
目光先是落在楚辞手上那块深褐色的巧克力上。
方方正正的一块,泛着油润的光泽。
然后,缓缓移到楚辞脸上。
墨绿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情绪。
像是好奇,又像是别的什么。
然后,他伸出手。
不是接过巧克力,而是就着楚辞的手,微微低头,就着他递过来的姿势,轻轻咬了一小口。
温软的唇瓣不经意擦过楚辞的指尖。
楚辞整个人僵住了。
细微的、麻痒的电流顺着指尖窜上来,一路蔓延到脊椎,让他头皮发麻。
他愣愣地看着阿黎慢慢咀嚼,喉结滑动,然后极轻微地点了下头。
“......甜。”少年说。
声音轻得像叹息,几乎要被瀑布的水声淹没。
楚辞耳朵尖有点热。
他强作镇定,把剩下的大半块巧克力塞进阿黎手里,自己又拆了一块塞进嘴里,含糊道:“是吧!这个牌子的黑巧特别醇,不腻。你喜欢的话,我那儿还有。”
阿黎低头看着手心的巧克力,看了好一会儿,才又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两人并肩坐在石头上,沉默地吃着巧克力。
山风拂过,带来瀑布的水汽和草木清香。
阳光越来越暖,照在身上很舒服。
那几只胆大的山雀又试探着飞回来,落在不远处的栏杆上,歪着脑袋看他们,黑豆似的眼睛亮晶晶的。
楚辞偷偷用余光打量阿黎。
少年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像在品尝什么珍馐。
睫毛垂下来时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鼻梁的线条优美得不像话。
握着巧克力的手指细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透着健康的粉色。
真好看。
楚辞心里那点颜狗之魂又开始蠢蠢欲动。
“你多大?”他问。
阿黎想了想,才说:“十八。”
“十八啊...我二十三,比你大。”
楚辞笑,语气里带着点不自觉的得意,“那我叫你阿黎,你叫我楚辞就行,或者辞哥,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