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祝嬴蹲在伊游元身边,缓缓拿起刻刀,沿着木板的字迹,一笔一划地加深。
“谁先背叛对方,谁就先下地狱。”
祝嬴半跪在雪地里,捧住伊游元泛红的脸颊,视线落在伊游元的唇瓣上,缓慢地靠近他,主动地吻上他苍白的薄唇。
伊游元双手撑在身后,一动不动,神情漠然,眼底闪过一丝失措,他没有闭上眼睛,贪恋地静静注视祝嬴的一举一动,任凭祝嬴深深地吻着他,炽热缠绵。
周遭的飞雪仿佛静止,他耽溺在这一瞬间的迷恋中。
你太天真了,祝嬴。
我和其他人不一样,在我的世界里只有同生和同死。
我的爱不会只让一个人独活,我想要的死亡也远不止殉情这么简单。
殉情就是让我们彻底分开,投胎后所有上一世的记忆都会烟消云散,我们会遇到其他人,会逐渐忘记对方......遗忘才是真正的死亡。
那可不行。
良久,祝嬴才红着脸松开了伊游元,他装作若无其事地样子,移开视线,耐心地刻字。
他身体微微发烫,浑身萦绕着伊游元的气息。被囚禁的这些日子,他的身体变得比往常敏感很多,像是已经完全记住伊游元了。
“你走吧。”祝嬴专心致志地临摹伊游元的字迹,低声说,“我会好好做礼物的,不会乱跑。”
“老公真乖。”
伊游元浅浅一笑:“那我去做饭,我就在家里的厨房,可以透过窗户看着你,哪里也不要去。”
祝嬴再三发誓不会乱跑,伊游元才彻底放下心,罕见地只留下祝嬴一个人待在外面,自己回到了别墅。
伊游元回到家没有着急进厨房,他不疾不徐地走进浴室,打开洗衣机,看向自己藏起来的东西。
这是那两个警察留在车上的背包。
伊游元粗暴地打开背包,将背包里的东西一股脑倒在地上,从大到小有秩序地陈列成一排。
银手铐,警察证,警棍,对讲机......还有各种能随时要祝嬴命的开光符纸。
他在地面淡淡扫视一圈,落在一块卡通怀表上。
这块怀表质地粗糙,整体破旧,各种卡通人物的贴纸零零散散粘在上面,很像是市面上一种小孩的玩具。
伊游元冷冰冰地捡起来,默不作声地打开怀表,看向表盘上镶嵌的泛黄照片。
照片是幸福的一家三口,一对夫妇亲昵地吻着中间过生日的小女孩,三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伊游元从未见过的,也从未拥有的真情实意的喜悦。
这张照片皱巴巴的,像是被水浸泡过,却依旧难敌画中人半分甜蜜。
伊游元面无表情地望着这张照片,垂着眼,情不自禁地说:“真让人厌烦。”
他默默关上怀表,小心翼翼地藏进自己兜里,平静如风的心,早已掀起波动。
伊游元不由自嘲地轻笑一声。
见到一点自己没有得到过的幸福,他就流露出一副善妒又自私的贱样,真令人生厌。
森林的记忆为他灌输了一种非人的思想,即使回到家后,他也无法忍受任何人的幸福。
亲弟弟出生后,他时不时冒出肮脏的念头。他只想要父母所有的爱,不允许任何人和他争抢,觊觎父母给亲弟弟的一切。
他甚至想掐死自己的亲弟弟。
他被高等的人类囚禁过,被低等的动物凌辱过。最爱的人不在人世,想弥补给他爱的人,却满是被拐卖的愧意。
这个世界没有他的容身之处,没有他可以喘息的栖息地。
伊游元耐心整理着地面的杂物,收起所有黄符。
做完这一切,他去厨房忙碌地煮了两碗加蛋泡面,拿着药瓶进入了地下室。
奢华昏暗的地下室里,一束刺眼的白光从倾泻而下,驱散黑暗,照亮正试图挣脱锁链的两个人。
伊游元扫了一眼两个警察,将药瓶随意地扔在地上,缓缓放下两碗面。
“这块怀表......”伊游元比对着照片,看向刘淮,“是你的吧?”
“伊游元。”林川奋力挣扎着,“放开我们。”
刘淮视线穿过怀表,警惕地看向伊游元晦暗不清的眼睛,他扯着干涸的嗓子,哑声说:“你敢对我家里人动手,我......”
伊游元低下头,摇摇头说:“刘警官,你的生活真让人羡慕啊,我快嫉妒死你了。”
伊游元收起怀表,他半跪在刘淮面前,端着热气腾腾的方便面,递到刘淮嘴边。
“我也是有家的人。”伊游元眼眶湿润,“我放过你,你能放过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