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官是接到聂肖晓的自首电话才前往深山的,在生态缸里发现了两名实验员和祝镇的尸体。
恰逢骤雨,警官躲进一座破庙里避雨,面容模糊的佛像垂眸俯视众生,他们在隐蔽的莲台之内,发现合葬着两个人。
伊游元与一具尸体十指相扣,他仰着头,目不转睛地痴痴望着祝嬴苍白的脸庞。
伊游元顽固地牵着祝嬴的手,任由警官怎么劝阻,都没有任何办法将他们拉开。
“祝嬴......”
伊游元摩挲着祝嬴的手指,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没关系,没有人可以带你离开。”
没有人可以包容一具尸体遗留在外。
只要伊游元松开祝嬴的手,他就再也没有办法近距离触碰到他。
祝嬴的这副躯壳会送入火葬场,血肉,骨骼,灵魂都会化为一捧虚无的灰烬,一同埋进土壤里。
从此再也无法相见。
祝嬴会成为游荡的鬼魂,直到失去这一世的记忆,彻底忘记伊游元的一切,重新投胎转世。
伊游元将祝嬴抱得更紧。
......不许。
不许投胎转世,忘记他。
哪怕一起变成厉鬼,也要纠缠在一起。
“祝嬴,你不要丢下我嘛。”
伊游元强忍泪水,有气无力地蹭着祝嬴脖颈,虚弱地说:“再耐心地等等我,你马上就可以见到我了。”
“你来接我一起回家,好不好呀?”伊游元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扯了扯祝嬴唇角。
“你是不是因为我没有抱住你,还在生气,不想理我啊?”
伊游元求饶地吻住祝嬴的标*,撒娇似的湿漉漉地看着他:“生气的话,就骂骂我吧,不要不和我说话。”
祝嬴的身躯已经开始出现一具尸体的各种特征,尽管他不能听到外界的任何声音,无法给予任何回应,伊游元依然沉醉在自己的世界。
伊游元的气息越来越微弱,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我爱你......”
偏偏说得太晚,祝嬴再也听不到了。
人被未说出口的爱意困住,就会沦为那个人的终身囚徒。
“有,有心跳了!”
护士慌慌张张地冲出来,兴奋地说:“病人挺过来了!”
惨白的白炽灯照在伊游元薄薄的眼皮上,脉搏有规律地起伏着,他睫毛微微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游元。”
伊女士坐在他旁边,轻轻挥了挥手:“我是妈妈。”
祝嬴死亡的画面在伊游元脑海浮现,他心脏停了一拍,急切地张嘴想说些什么,却没有吐出一个字。
他身体一僵,整个人被接近崩溃的应激反应攫住,再一次丧失了说话的能力。
伊游元绝望地躺在病床上,他下意识看向窗外,却发现这里是医院二楼。
他即使从这里跳下去,也摔不死。
伊游元瑟瑟发抖地缩在角落,他用手臂遮挡住自己的神情,闷着自己忍不住哭出声来。
“妈妈知道,你认识一个叫祝嬴的男孩子......”
伊游元循声抬起头,他连忙握住伊女士的手,乖顺乞怜地伏下身,极其卑微地用脸颊蹭着她的手,似乎在求伊女士告诉他,祝嬴的下落。
“以后就忘记吧。”伊女士缓缓说,“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伊游元剧烈地摇着头,他艰难地吐字,发出的声音如鬼啸般嘶哑,什么也听不清。
“我,不能,离开他,每一秒。”
伊游元情绪激动,他指着包扎的手腕,迅速比划着:“他死了,我也不会活。”
伊游元忽然想到了什么,他慌忙地问:“我......昏,昏迷多久了?”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咬字不清,除了祝嬴没有任何人能理解他的意思。
伊游元记得自己见到警官时,外面的天空是幽蓝色的,像在森林生态缸里一样。
可现在晴空万里,可见他至少昏迷了一天。
在他昏迷的这段时间里,祝嬴的尸体很可能已经被清理掉了。
“先好好养身体吧。”伊女士不忍见到伊游元这副模样,她岔开话题,“家里的人都很想你。”
伊游元摆摆手,补充地比划:“祝嬴,也是我的家人,我也很想念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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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游元住院期间曾无数次想结束过自己的生命,他不能没有祝嬴,不能接受祝嬴变成骨灰装在盒子里,更不能原谅没有抱住祝嬴的自己。
可每次都以失败告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