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谢晏没有笑,他坐在吧台角落,穿着一件黑色外套,帽檐压得很低,眼睛却一直落在沈时身上。
那种目光让沈时觉得有点奇怪,但懒得深究。
“喝什么?”他有些不耐烦了。
谢晏没回答,只是看着他。
酒吧的灯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那双本该明亮的眼睛里好像蒙了一层雾气,不像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
沈时等了两秒,没等到回应,便转身继续擦杯子了。
他和谢晏没有任何交集,也不觉得有必要攀谈。
直到他转过身,才发现谢晏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而且就站在吧台里面,这个距离其实并不算近,却让他很不舒服。
沈时皱了皱眉:“出去。”
谢晏垂下眼睛,他的睫毛很长,这个角度看起来几乎有些脆弱,但他的笑容却是嘲讽的,扬得很高,他说:“你很缺钱吧。”
沈时手上的动作停了。
“所以呢?”他的语气没有起伏,但眼神冷了下来。
谢晏又问——
“沈时,你不累吗?”
这句话太奇怪了。沈时和谢晏之间没有任何交情,甚至算不上认识,忽然被这样问,换了谁都会觉得莫名其妙。
沈时确实觉得莫名其妙,但他更在意另一件事——他刚才还在想,今天人少,一点能走,现在他忽然意识到,今天人其实少得不太正常。
他扫了一眼酒吧。除了角落里一对情侣,剩下的几个客人,竟然都在若有若无地看向这边。不,不是看向这边,是看向谢晏。
这些人认识谢晏。
不,应该说,这些人是谢晏带来的。
沈时慢慢放下手里的杯子,转过身来正对着谢晏。
吧台的灯光从上方打下来,把沈时的五官照得格外清晰。
剑眉星目,眉骨高而锋利,鼻梁笔直,薄唇微抿的时候有一种拒人千里的冷淡,此刻他看着谢晏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谢晏,”他连名带姓地叫,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到底想说什么?”
谢晏抬起头来。
那一刻沈时看到了他眼睛里的东西。
不是挑衅,不是施舍,也不是他预想中可能会出现的、关于某个跟他有绯闻的校花的质问。
那种眼神太复杂了,像是一团被压抑了很久的火,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灰烬,但底下还在燃烧。
“我能解决你的问题,”谢晏说,声音很轻,轻到只有沈时一个人能听见,“所有的。”
沈时沉默了几秒。
“什么意思?”
谢晏低下头,修长的手指在吧台上无意识地画着什么。
他看起来像是在做一件极其艰难的事情,但同时又像是已经为此准备了很久很久。
当他再次抬起眼睛的时候,沈时注意到他的眼眶微微泛红,但那张阳光明朗的脸上,却挂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我包养你。”
他说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了,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沈时没有露出谢晏预料中的任何表情。
没有愤怒,没有屈辱,没有惊愕,甚至没有一丝波动。
他就那样看着谢晏,目光冷静得像在做一道数学题,迅速评估着这句话背后的所有信息和价值。
“你确定你没找错人?”沈时问。
“沈时,计算机科学与技术专业,大三,绩点3.9,正在做ai医疗辅助诊断方向的项目,缺四十万启动资金。”谢晏背课文一样把这些信息说出来,顿了顿,又补充道,“孤儿,从小在晨光福利院长大,没有亲属,没有贷款资格,没有抵押物,导师能提供的资源有限,申请了几笔创业基金都被拒了,因为项目还处在早期阶段。”
沈时靠在吧台上,双手插兜,听完了这一长串。他的表情始终没有变化,只是在谢晏说到“孤儿”两个字的时候,睫毛微微颤了一下,但也仅此而已。
沈时凝神去打量他。
谢晏穿着很贵的黑色外套,用一种似乎是要羞辱他的神情看着他,但偏偏又有点表演过重的痕迹在里面,让人有点看不懂。
沈时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在脑海里迅速过了一遍自己最近的处境。项目进度卡在算力上,专利申请需要钱,导师建议先注册个公司但注册资金都成问题,申请过的创业基金要么石沉大海要么直接拒了。
再过两个月,如果还是找不到资金,他就只能把这个项目暂时搁置,先去找份全职工作攒钱。
搁置一年,可能就有人抢先发布了类似的产品。这个赛道跑得比他快的人不多,但不是没有。
他需要钱。
至于谢晏为什么要包养他,沈时不想深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