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骤然发力,指骨泛白。
谢晏甚至能感受到一点掌心里传来的颤抖。
沈时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方才那点愉悦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视线死死锁在小沈珩溯脸上。
血色眼眸里的错愕还没散去,小脸因为方才的亲密泛着薄红,白发垂在颊边,看起来懵懂又无害。
这种表情马上就不会有了……
“最近……”沈时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盯着那双茫然的血色眼睛,一字一句地问。
“我们有没有计划,要去什么不一样的地方?比如……没人敢去的地方。”
谢晏心里一凛,马上意识到了什么。
这个时间不会是……他还没有准备好啊……真是麻烦了……
心中紧张,面上却恰到好处地露出困惑,语气带着孩童的懵懂:“不一样的地方?没有啊,哥。”
第169章哥,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听闻此话,沈时的手指突然收紧,那只没有牵他弟弟的手死死用力,才勉强稳住情绪。
方才那点漫上来的愉悦,此刻全被心底翻涌的恐慌压得只剩薄薄一层。
他之前一直以为小时候的他就算杀了沈珩溯,也是出于自保,或者是为了活下去把沈珩溯抛弃在禁地。
可他太了解自己了,一种猜想几乎是立刻就在他脑海中浮现了。
会不会其实小时候他们进入禁地这件事,并不是意外。
但他还是想要确认不是这种可能。
他盯着小沈珩溯仰起的脸,看着那张脸上的孺慕和喜爱,一瞬不眨。
之前他从来没在沈珩溯的脸上见过这样的表情。
他们之间的隔阂已经很深了。
且全都拜他所赐。
也必须由他来填补。
可他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补救措施,却似乎隐隐约约发现了会出现在他眼前的,之前的他犯下的更大的错误。
沈时的声音放缓了,温热的呼吸扫过谢晏垂落的白发,温柔到近乎小心翼翼地询问——“那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如果沈珩溯有很想去的地方,小时候的他应该也是会出于利益的考量与其同行。
但他看见他的弟弟面上立刻绽开个笑,血色瞳孔弯成两弯浅月。
甚至故意把身子往沈时跟前凑了凑,小脑袋轻轻蹭了蹭沈时的脸颊,说:“哥哥在的地方就是我想去的地方。”
说这话时,他抬起头,沈时能看清他的弟弟眼底毫不掩饰的依赖,白发随着动作滑落在沈时的手腕上,像极细的雪丝擦过滚烫的皮肤,留下一阵微痒的战栗。
这种依赖和爱无疑是一种享受,可以让每个掌控欲强大的人都心生满足,距离他的猜想却越来越近了……
心底的恐慌像藤蔓般疯长,沈时强行冷静下来,决定先去找到自己的床。
那是他幼时唯一的私人空间,肯定有些什么。
“走。”沈时攥紧了小沈珩溯的手,转身往走廊尽头的宿舍区走。
脚步都带着一种急切,一双破旧的布鞋踩在剥落的地砖上,发出“咔嗒、咔嗒”的声响,莫名像是某种时钟在倒数。
谢晏被牵着走,表面上依旧是那副晕晕乎乎的模样,仿佛被亲密冲昏了头。
可他的余光却在疯狂扫视四周,每一寸墙面、每一道裂缝都不肯放过。
大脑飞速运转,吸收着四周的信息。
可没有用。
所有与他所在的孤儿院不同的地方都只是指向器官买卖,却没有半分他自己遗留的提示。
谢晏的指甲又掐进了自己的掌心。
两人心中都各有心事,表面上却还是其乐融融的样子,也算是一种莫名的相似了。
走廊尽头的宿舍门是朽坏的木门,上面钉着块铁皮牌,写着“宿舍”,铁皮边缘锈迹斑斑,像结了层暗红的痂。
沈时推开门时,门轴发出“吱呀”的惨叫,像是被掐住了喉咙的孩童。
屋里比走廊更暗,只有窗棂漏进的几缕灰蒙蒙的天光,照亮了一排排紧挨着的铁架床。
床架上的油漆早已剥落,露出里面锈迹斑斑的铁管,床上铺着的破棉絮黑乎乎的,像泡胀的腐肉,有的棉絮里还露出几根泛黄的骨头,不知道是动物的,还是……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