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郑明漪苍白的脸、浸透冷汗的月白道袍，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寻常小事：“嗯。”
“为什么？”郑明漪追问，没有多余的客套。
他当时明明是必死之局，能把他救下来可不容易。
“你就当是你运气好吧。”
纪惊鸿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剑鞘上的纹路，动作缓慢，带着一种莫名的慵懒。
“我通过中间人，和沈珩溯做了笔交易。”他说这话时，语气里没有丝毫“交易”该有的算计，反而像是在说“换了一碗饭”般随意，“用他想要的东西，把你换了回来。”
“沈珩溯想要的东西？”郑明漪眉头微蹙。
那只可能是凶煞之上的鬼怪，能想要什么东西？
纪惊鸿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补充了一句：“你不用管是什么，交易已经结束，你暂时安全。”
他的目光又落在郑明漪的右手，那只曾能轻易凝聚净化神光的手，如今连一丝灵力都聚不起来，“沈珩溯最近心情不好，以后也不会好，所以他只保证了你活着。”
这句话说得毫无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郑明漪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却依旧冷静：“我知道了。”
纪惊鸿摇了摇头，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同情，只有客观的判断，“现在能保住你的性命，已经是极限，你先留下，然后我再给你治。”
他当时根本也没有毁掉郑明漪的经脉，毕竟后面还要治，只是用人气值下了一个厉害的禁制，到时候解开就行了，还可以装一波。
而且沈珩溯的“假核心”其实就是一个可以吸收能量，后面卖给系统的道具。
晏子：为了人气值我付出了太多。
“我不能待在这里。”
郑明漪开口，语气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郑家有历代传下的秘药，还有专门修复经脉的术法，只要能回到郑家，他们一定有办法治好我。”
他是郑家历代最天赋异禀的圣子，郑家绝不会放弃他——这不是盲目自信，而是他从小接受的认知，也是郑家对“圣子”的执念。
而且治疗的药材价值异常高昂，他不想再承这个情，只要回到郑家，他也可以把恩情给报答了。
毕竟不管纪惊鸿是为了什么，也救了他的命。
纪惊鸿听到“郑家”两个字时，动作忽然顿住了。
他抬起眼，再次看向郑明漪，这次的眼神和之前截然不同。
冰蓝色的眼眸里，那层始终存在的冷漠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淡的、难以捉摸的情绪——像是怀念，又像是怪异，还夹杂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怅然。
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郑明漪，没有说话，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却又像是透过他，看到了很久很久以前的某个人。
那眼神太过复杂，让一向冷静的郑明漪都有些不自在，却没有避开他的目光。
这样的注视持续不长，却像是过了很久。
纪惊鸿终于收回目光，指尖重新落在剑鞘上，语气又恢复了之前的平淡，仿佛方才那怪异的眼神只是错觉：“郑家……确实有修复经脉的手段。”
他没有多说什么，既不问郑明漪回去后是否真的能被重视，也不问郑家的术法是否能应对他体内的伤势，“那我送你。”
郑明漪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纪惊鸿会这么快同意。
他以为至少要多费些口舌，毕竟纪惊鸿花这么大劲救了他，很可能有自己的目的，甚至可能会要求他完成了条件才能回去。
他也做好了完成这些事的准备，没想到居然这么容易。
“你似乎很意外？”纪惊鸿察觉到他的神色，淡淡开口。
“只是没想到你会这么痛快。我以为……”郑明漪坦诚道。
“没必要。”纪惊鸿摇了摇头，目光扫过窗外，夕阳的余晖透过窗纸的破洞照进来。
“多谢。”郑明漪微微颔首，语气里多了一丝真切的感激。
不管纪惊鸿是顺路，还是有其他心思，能送他回郑家，对现在的他来说，都是雪中送炭。
纪惊鸿没有回应“多谢”二字，只是道：“你先好好休息，然后跟郑家沟通好让他们放开传送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