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他猛地蜷起身子,掌心的噬魂印又烫了几分,那印记边缘已经开始发黑,像是被什么力量啃噬着根基。
方才绢画里凌家灭门的场景还在眼前晃,那些鬼怪吞吃魂魄时满足的叹息,是超过凶煞级别的存在才能引发的共鸣。
沈珩溯根本不是在办什么红衣聚…
以他的实力,想来是想晋升鬼王,而后硬割一处地盘作为他的领域,成为他的鬼界。
玄阴主的暗紫色眼瞳里满是狠戾,却又掺着无法掩饰的恐惧。他知道自己不能等了,再等下去,他连灰都剩不下。
于是他将所有黑雾往噬魂印里灌,沙哑的声音穿透识海,直直撞进沈时的脑海:“沈时,你看清楚!那白界珠是用来稳固鬼界的!你不过也是祭品之一……”
识海的刺痛让沈时指尖微顿。
玄阴主的声音带着濒死的急切,剧痛像生锈的锯子在磨他的神经:“这种仪式和符咒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他吞了我,再吞你的气运,用这仪式炼出专属鬼界,成功晋升鬼王,把你炼成鬼奴,到时候权力美人尽有!要么…”
玄阴主的声音顿了顿,像是觉得这想法荒谬至极:“要么他是疯了!凶煞以上的存在,居然想跟人类契约,分你一半力量?怎么可能?!鬼怪自私阴毒,不通感情,你觉得他要做的是哪一种选择?!”
沈时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大拇指上的戒指,暗血色的金属贴着皮肤,那层禁锢鬼力的禁制还在,却又似乎隐隐透着一丝保护的暖意。
他抬眼扫过殿中,原本还在转圈的鬼怪们突然僵住了,它们的头颅齐齐转向殿门,腐烂的鼻孔里发出“咻咻”的吸气声,像是闻到了什么令它们敬畏的气息。
殿外的阴风突然变急,卷着细碎的黑絮灌了进来,那些黑絮落在玉阶上,玉阶上竟然瞬间蜿蜒出血河,黑絮被融成了血色的雾气。
紧接着,一道红色的身影从雾里走了出来——那是个穿着绣满鬼纹红衣的女鬼,她的右手拖着一条生锈的铁链,铁链另一端锁着颗发黑的头颅,她的左脸烂了大半,露出白骨森森的牙床,可那双剩下的眼睛里,却满是极致的敬畏。
她刚踏入殿门,就“咚”地一声跪了下去,铁链砸在玉阶上,溅起的血珠弹到半空中,又乖乖地落回血河中。
“参见……尊上。”她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连续几道红衣身影从雾里涌进来。
它们排成整齐的队列,沿着玉阶两侧跪下,原本还站着的鬼怪们——宾客们,包括那些跳着舞的、啃着魂魄的——也瞬间矮了半截,趴在地上不敢抬头,连呼吸都放轻了。
我勒个万鬼臣服啊。
这么多红衣厉鬼赶过来,其实是因为刚才的操作让众鬼知道他要硬割地盘化为领域,于是前来投诚。
虽然我打不过,但我可以直接来投,反正灵异之夜鬼气暴涨,不需要花很多力量就可以剥离个化身出来纳头便拜。
晏子:这下我的排面也是很大了,耶。
沈珩溯依旧半靠在椅上,指尖还在轻轻敲着桌面,仿佛进来的不是一群能轻易屠城的红衣厉鬼,只是些来赴宴的客人。
他甚至没看那些跪拜的鬼怪,目光始终落在沈时身上,见沈时的视线被无数赶来的鬼怪吸引,他微微偏过头,冰凉的指尖轻轻碰了碰沈时的手腕:“不喝吗?”
那指尖的温度像冰,却带着种奇异的安抚力。
沈时能感觉到,周围那些红衣厉鬼的目光虽然都盯着沈珩溯,却有几道若有若无的视线扫过自己,里面藏着探究和忌惮。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玄阴主传音的识海。玄阴主还在喋喋不休,声音里带着绝望的蛊惑:“你看!他连红衣厉鬼都能号令!他根本就是凶煞之上的存在!这种存在怎么会对你有感情?他只是想把你养肥了再吃!你现在帮我,我们还能拼一把——”
沈时不信玄阴主的话,却也没法完全相信沈珩溯。
利益至上主义和极度利己主义的他,根本无法相信,有人/鬼可以为他做到如此地步。
利益怎么可能为了虚无缥缈的爱情让步?
他的三观,他眼中的秩序和世界早在末世到来以后变得更加稳固。
为了生存,无论恋人手足挚友都可以互相残杀,为了利益,任何感情都可以消逝。
这世间最稳定的是利益,最长久的是欲望,最让人欢喜的是力量。
这样才对。
那代表无上力量的酒盏就在他面前,犹如裹着甜蜜外衣的毒药。
而他现在无法动用除刚才被灌输力量的戒指以外的任何力量。
沈时会相信爱吗?
相信代表强大力量的鬼怪会盲目地爱他,哪怕他透支了那人的似水流年,抛弃,忘记,欺骗,利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