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干旱的季节里,一场畅快淋漓的雨弥足珍贵。姜玉淑甚至可以想象那些树叶和花朵将会以怎样的速度生长起来。她抬头看看墨黑色的天空,在那幽暗高远的所在,雨水像银线一般不住地倾泻而下,看上去丝毫没有止息的意思。然而,这种令人愉悦的心境并没有维持多久。一杯水还没喝完,姜玉淑突然想到卧室里的窗户还没关,急忙出了厨房。
姜庭坐在书桌前,正扭头看向窗外。雨水正猛烈地拍打着玻璃窗,窗台上已经积了一小摊水,靠窗的单人床上也有了湿迹。姜玉淑急忙爬上床,抬手关上了窗户,同时发现床单已经被浸湿了一角。
「你这孩子怎么不长心啊!」姜玉淑回身埋怨道,「这么大的雨,不知道把窗户关上?」
「哦?」姜庭一副如梦初醒的样子,「我没注意啊。」
「也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什么!」姜玉淑拽下床单,卷成一团扔在地上,又从衣柜里拿出一套干净的卧具,「睡前自己换好!」
说着话,姜玉淑向书桌上瞥了一眼,发现姜庭的作业本上只有寥寥几行字,怒气陡然而生,「一个多小时,你干什么了?就写了这么点作业?」
「我……」
「看小说了还是听歌了?」
姜玉淑在书桌上翻找几下,没看到课外书或者随身听,疑惑之余更加恼火。
「你到底在发什么呆?」
姜庭不再说话,拿起笔,开始做奋笔疾书状。姜玉淑也无心再批评她,叮嘱了一句「抓紧时间」就走出了卧室。
把湿床单塞进洗衣机里,姜玉淑揉着隐隐发疼的太阳穴,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如此烦躁,总觉得似乎有某件事情让她内心不安。想来想去,姜玉淑将其归因于傍晚的虚惊一场。她还记得看到女儿安然无恙地站在面前的感觉,好像姜庭是一个失而复得的宝物一般。
说起来,这孩子还真是失而复得。
怀她的时候,姜玉淑和孙伟明的感情尚好。他一直希望能有个儿子,姜玉淑却暗自盼望这是个女儿。理由很简单,等她长大了,可以给她穿花裙子、扎小辫子啊。把女儿打扮成漂漂亮亮的洋娃娃,多好玩。然而,怀胎七月,姜玉淑在下班路上摔了一跤。医生都说孩子可能保不住,孙伟明得知可能是女孩之后也劝她放弃。姜玉淑死活不肯,坚持要把孩子生下来。姜庭出生的时候才四斤六两,像个通体无毛的小猫似的,连哭的力气都没有。在保育箱里足足待了半个月之后,她才算保住一条小命。
这孩子因为早产,从小体弱多病,这十几年来,姜玉淑在照顾她的生活起居方面丝毫不敢怠慢。她把全部精力都放在女儿身上,以至于孙伟明的外遇已经闹得沸沸扬扬时,姜玉淑还蒙在鼓里。
结局当然是离婚,彼此都没有给对方留余地。姜玉淑不能忍受丈夫身心双出轨,孙伟明的决心则来自那个女人肚子里的男孩。不过,他仍然不肯放弃对女儿的抚养权。孙伟明当时刚刚被提拔为厂团委书记,论经济条件和社会地位都比姜玉淑要强很多,但是姜玉淑死也要把女儿留在身边。这不是说说而已。最后谈判的时候,姜玉淑把剪刀和一瓶敌敌畏放在孙伟明面前,只说了一句「我要庭庭」就不再开口。孙伟明被吓住了,乖乖地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把房子和女儿都留给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