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我只允许自己崩溃了这么一次。因为接下来,我陆续收到了杨颖发来的消息,并且一一找到了我的那些“亲人”。
第一个找到的家人是肝脏受体杜老板。他来医院复查的时候,我去找他搭话,像对暗号似地问他:“您重生后的生日是几月几号?”
他报出了手术的日期,跟我的“生日”是同一天。对所有器官移植患者来说,那一天便是我们重生后的生日。
我把自己的身份告诉了他,他知道后很高兴,还把我带回了春柳螺蛳粉店,介绍给他老婆春柳认识。也不知为什么,或许是因为我们体内有着同一个人的器官,天然地就有种亲近之感。柳婶也很热情,没说几句话呢,就说要给我煮碗粉吃。我想起第一次吃螺蛳粉的经历,正要婉拒,可是还没开口,她已经转身进了后厨。
没过多久,一碗加了鸭脚和卤蛋的螺蛳粉就摆在了我的面前。他们夫妻俩坐在我对面,用期待的眼神看着我。我只好提起筷子,还在犹豫应该如何下手。
“你先尝尝我家的鸭脚,很多客人来店里吃粉,就是奔着这个鸭脚来的。”柳婶给我提了个建议。
我以前从没吃过鸭脚,总觉得这东西脏脏的,看着也没什么肉,能有什么吃头?可既然她这样说了,我又不好意思回绝,只好慢慢夹起那鸭脚,硬着头皮用嘴一咬——没想到啊,皮酥肉嫩,入口即化!奇怪的是,再吃螺蛳粉,那股臭味竟然变成了一股奇异的香,虽然仍旧很辣,但也从中品出了各种食材的爽脆。我一边吃,一边连连叫好,最后不但把粉给吃完了,连汤也喝得一滴不剩。吃完以后,竟然还感到回味无穷,浑身上下有种心满意足的感觉。
第二个找到的家人是移植了左肾的卢云,云叔。他是个摄影师,在市中心开了家“云上影楼”。我家墙上的合影,还有后来偷拍陈元吉、麻友明等人的照片,全都出自他之手。找到他的同时,也就顺带找到了移植右肾的刘长顺,顺叔。顺叔在科技广场开了家店,卖手机配件和贴膜,就是他从黑市里帮我买到了窃听设备。
说来也巧,当年做完移植手术之后,顺叔和云叔的病床正好挨在一起。为了纪念这段特殊的缘分,躺在病床上的他俩还留下了一张合影,一起笑对镜头比了个v字。后来,两个人双双出院回家,但仍保持着联系,互相交流病情。
在我找到这三个家人以后,杨颖护士长看到我们几个亲如一家,就把余下两个受体的信息发给了我。她们是移植了肺脏的韦英莲,她是张弛的母亲;还有移植了角膜的邱灵,她是邱胜民的女儿。民叔在省台任频道主任,就是他顶住压力,播出了那期《经济纵横》,直接引起了陈、麻二人的恐慌。
当年在同一天获得重生的所有受体,终于全都被我找到了。我组织大家见了个面,吃了顿饭,现场其乐融融,大家虽无血缘关系,却都亲如姐妹弟兄。席间,我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郑重地向他们宣布了一件事。
“当年,32岁的柳邕市民徐先生,因为车祸而脑死亡。他的妻子在悲痛之余,捐出了丈夫体内所有健康的器官,才换来我们几个人的重生,让邱灵妹妹得以重见光明。”
大家听到这时表情凝重,面露感激之情,全都目光闪闪地望着我。
“对我来说,你们是我的家人,而徐先生和他的妻子、女儿,也同样是我的家人。我很幸运能够把你们,还有她们母女俩都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