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驰笑了。
“那我今天要走一千步。”
顾清晨看着他,嘴角翘了一下。
“你走不动,我背你。”
“你背得动吗?”
“我以前背过你。”
“我那时候轻。”
“你现在也轻。”顾清晨蹲下来,“上来。”
江驰看着他蹲在自己面前的背影,眼眶红了。他趴上去,手臂搂着顾清晨的脖子。顾清晨站起来,一步一步往前走。走廊很长,灯光很亮。江驰把脸埋在顾清晨颈窝里。
“顾清晨。”
“嗯。”
“你放我下来吧,太重了。”
“不重。”
“你喘气了。”
“走路都喘气。”
江驰没说话。他抱紧了顾清晨,闭上眼睛。走廊里很安静,只有顾清晨的脚步声,一下一下的。
像心跳。
第八天,江驰能自己走完整个走廊了。
第十二天,他能自己上下楼梯了。
半个月后,江驰能自己走路了,说话也正常了,头发也开始长出来,细细的绒毛,像春天的草。
顾清晨摸着他的头说:“你这样也是帅的”。
江驰又开始臭屁起来,说:“那当然,在我这什么发型,都必须帅!”
顾清晨笑了。
那天晚上,江驰坐在床上,顾清晨坐在床边。两个人面对面,中间隔着一张小桌板。小桌板上放着晚餐,医院食堂的,不太好吃。但江驰还是吃了两碗。
“顾清晨。”江驰叫他。
“嗯。”
“那半年……你怎么过的?”
顾清晨放下筷子,看着他。
“你真想听?”
江驰点头。
顾清晨低下头,看着碗里的粥。
“白天上班,晚上遛狗,半夜想你。想你的时候就看手机,等你消息。你一直没发。后来有新闻,你跟恩尼斯一起出席活动,笑得挺开心的。我就想,你是不是真的不爱我了。”
江驰的眼眶红了。
“沈薇劝我,周叙言也来找我。清月看见我就哭。韩骁每次来都欲言又止,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
顾清晨抬起头,看着他,“韩骁为了替你保守秘密,跟清月分手了。清月说看见他就想起你,想起你就难受。她提的分手,韩骁没解释。他答应过你,他不能说。”
江驰的眼泪掉下来了。
“两只狗每天趴在门口等你。金毛把你的拖鞋叼到门口,天天叼。拉布拉多把你的照片从茶几上叼到窝里,抱着睡觉。”顾清晨的声音有点哑,
“它们以为你出差了,很快就会回来。我不知道。我以为你真的不要我们了。”
江驰伸手,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骨节都白了。
“对不起。”他的声音在发抖,“对不起。”
顾清晨摇头。
“我不要对不起。我要你好好的。以后有事,跟我说。不许一个人扛。”
江驰点头。
“好。”
“你再骗我一次,我就……”
“不会了。”江驰打断他,“这辈子,下辈子,都不会了。”
顾清晨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江驰伸手,把他拉进怀里。抱得很紧,紧到顾清晨能听见他的心跳。很慢,但很有力。
不像以前那样快了,但很稳。
像在说:我在这儿。我不走了。
第二十天,史密斯先生说,他的恢复速度是他见过最快的。
“但有一件事。”史密斯先生看着江驰,“你的复视问题还需要时间。大脑需要重新适应。”
复视,看东西有重影。时好时坏,没有规律。
那天下午,顾清晨在病房处理工作,江驰想给他倒杯水。
他拿起水壶,看准了杯子的位置,倒下去。水洒了。没倒进杯子,全洒在桌上。他愣了一下,又倒了一次,还是洒了。他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个明明在眼前却怎么都对不准的杯子,把水壶放下了。
顾清晨抬起头。
“怎么了?”
“没事。”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纽约的天际线,但他看见的是两个。两座帝国大厦,两个自由塔,两片天空,叠在一起,错开一点点,像没对焦的照片。
他闭上眼睛,再睁开。还是两个。
“江驰。”顾清晨走过来,“是不是又重影了?”
“没有。”
“你看着我的眼睛。”
江驰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两个顾清晨。两个一模一样的脸,都看着他,都带着担心。他忽然觉得很无力。
“顾清晨。”
“嗯。”
“你说,我是不是好不了了?”
顾清晨愣住了。
“你说什么?”
“复视。医生说可能几个月,可能一年,可能永远好不了。”江驰的声音很轻,“如果永远好不了,我就一直这样,看什么都两个。看你也是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