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保镖没说话。
江驰又把那条短信看了一遍。每一个字他都认识,但连在一起,他看不懂。
什么叫他不来了?
他早上还跟自己在一起,一起出门,一起办托运,一起过安检。他说要给家里打个电话,让自己先上飞机。他说马上就来。
他怎么就不来了?
“不可能。”江驰摇头,声音开始发抖,“你们搞错了。他肯定是有事耽误了,他马上就会来。你们让我下去,我下去找他……”
“江少。”刘保镖打断他,“飞机马上就要起飞了。您坐下,系好安全带。”
“我不坐!”江驰吼出来,“你他妈听不懂人话吗?我要下去!”
他推开刘保镖,往舱门方向冲。
但刘保镖比他快一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旁边又有两个人站起来,也是穿黑西装的。三个人一起,把他按在座位上。
“放开我!”江驰拼命挣扎,“顾清晨!顾清晨!”
没人应他。
安全带被扣上了,扣得很紧。他挣不开,被按在座位上,动弹不得。
“江少。”刘保镖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低,“别折腾了。他本来就不会上飞机的。”
江驰转过头,看着他。
“什么叫他本来就不会上飞机的?”
“为什么?”
刘保镖没回答。
“我问你他妈为什么?!”
广播响了,是机长的声音:女士们先生们,我们的飞机即将起飞,请您系好安全带……
飞机开始滑行。
江驰看着窗外,看着地面上的标识,看着远处航站楼的灯光。他还在挣扎,但挣不开。按着他的那几只手像铁钳一样。
“顾清晨……”他喃喃地叫。
窗外,航站楼越来越远。
然后,飞机离开了地面。
江驰靠在椅背上,不动了。
旁边的刘保镖松开了手。另两个人也松开了,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江驰就那么坐着,眼睛盯着窗外。
窗外的城市越来越小。高楼变成火柴盒,马路变成线条,一切都变得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他想起昨晚顾清晨的难得主动与抵死缠绵。
想起早上起床时的顾清晨,眼睛有些肿。
想起自己刚才抱他时,他脸上的僵。
想起刚刚登机口,顾清晨看着自己时,脸上比哭还难看的笑。
一切都他妈那么的的不正常,而自己却没发现。
他忽然想起那天在海边,顾清晨问他:如果有一天我骗了你,你会恨我吗?
他当时怎么说的来着?他说他不会骗自己,如果骗,就让他用一辈子还。
顾清晨没笑。
他为什么不笑?
当时他只是以为顾清晨在开玩笑,没想到,现在后知后觉,他竟然是认真的!
他是不是那个时候就知道了?就知道会有今天?
或许在更早的时候就知道了,而自己却他妈像傻子一样,一直被蒙在鼓里。
三万英尺高空,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很刺眼。
江驰却感觉到一道晴天霹雳,劈头落下。
在他的脑海里,炸出一片废墟,继而剩下荒芜的一片空白。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旁边的人以为他睡着了。空乘过来问要不要饮料,他也没听见。
他就那么坐着,盯着窗外,盯着那片越来越远的云层,盯着那个已经看不见的城市。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嘴唇动了动。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顾清晨。”
“你骗我。”
同一时刻,海城国际机场。
顾清晨还蹲在那个角落里,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的眼泪早就流干了。眼睛又红又肿,涩得发疼。他抬起头,看着头顶的日光灯,惨白惨白的。
手机还攥在手里,一直没开。
他知道飞机已经起飞了。
他知道江驰现在应该在云层之上,往纽约飞。
他知道,他们之间,将隔着一万两千公里。
他感觉自己的心被硬生生的剜走了一块肉,跟着上了那架飞机,一起飞往了纽约。
再也回不来了。
而心口处却破了个大洞,呼呼的往里漏风,痛得他无法呼吸。
他慢慢站起来。腿麻了,站不稳,扶了一下墙才站稳。
他走出那个角落,走进洗手间,打开水龙头,捧了冷水泼在脸上。
镜子里的自己,狼狈得不像话。眼睛肿着,脸色苍白,头发也有些乱。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自己。
他低头,又洗了一把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