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驰自己手上有血。那块石头有锋利的边缘,他刚才抠着的时候,掌心被划开一道口子,血顺着手指往下滴。但他好像没感觉,只顾着检查顾清晨。
“江驰。”顾清晨叫他。
“等会儿,我先看你腿……”
“江驰。”
顾清晨握住他的手,把他那只流血的手掌翻过来。掌心里一道口子,不算太深,但血一直往外渗。
他盯着那道伤口,手开始抖。
“你手……”
“没事。”江驰把手抽回去,在裤子上蹭了蹭血,“皮外伤。你呢?摔着哪儿了?”
顾清晨没说话。他只是看着他,看着这个刚才差点跟他一起掉下去的人,看着他满不在乎擦血的样子。
“顾清晨?”江驰凑过来,“吓傻了?”
顾清晨忽然伸手,把他拉进怀里,抱紧。
江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搂住他,下巴抵在他肩上。
“没事了。”他说,声音闷闷的,“有我在呢,能让你出事?”
顾清晨没说话。他只是抱紧他,抱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人就没了。
旁边的游客有人鼓掌,有人吹口哨。江驰抬头冲他们笑了笑,用英语说了句谢谢。
等人散了,他才松开顾清晨,低头看自己的手。
“操,还挺疼。”
顾清晨拉过他的手,仔细看那道伤口。血还在慢慢往外渗,但不算严重。他从背包里拿出矿泉水,帮他冲了冲,又翻出创可贴,小心贴上。
江驰就看着他弄,一动不动。
“行了。”顾清晨贴好创可贴,抬头看他,“回去再消毒。”
江驰看着他,忽然笑了。
“顾清晨。”
“嗯?”
“你刚才是不是哭了?”
顾清晨愣了一下,转开脸:“没有。”
“有。”江驰凑过来,盯着他的眼睛,“我看见你眼眶红了。吓着了?”
顾清晨没说话。
江驰伸手,把他脸转过来,在他眼睛上亲了一下。
“别怕。”他说,“有我在呢。以后也这样。出事我扛,有危险我挡。你就在我后面,踏踏实实的。”
顾清晨看着他,看着他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他心里那个地方又开始疼。
以后。他想。以后再也碰不到这样一个不惜性命救自己的傻瓜了。
但他什么都没说。他只是点点头,站起来,把江驰也拉起来。
“走吧,继续爬。”
到了山顶,视野开阔。远处是连绵的山,近处是绿色的谷,风吹过来,很舒服。
江驰站在山顶,张开手臂,大喊了一声。
“啊!”
山谷里传来回音。
他回头,看着顾清晨,眼睛亮亮的。
“顾清晨,你知道吗,我从来没这么爽过。”
顾清晨看着他,点点头。
“我也是。”
这是真心话。他从来没这么开心过。也从来没这么难过过。
两种感觉混在一起,像糖和盐搅在一块,分不清是甜还是咸。
风从山谷里吹上来,吹乱了两人的头发。江驰走回来,搂住他的肩膀。
“顾清晨。”
“嗯?”
“以后每年都来爬山吧。爬不同的山。”
顾清晨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远处的山,看着那些层层叠叠的绿。
以后。又是以后。
他没有以后了。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六月二十六号,加勒。
早上从埃拉出发,中午抵达加勒。这是他们此行最期待的地方之一,海边古堡,灯塔,沙滩。
江驰一进古城就喜欢上了。那些荷兰人留下的建筑,那些窄窄的街道,那些开满花的阳台。他拉着顾清晨走街串巷,看什么都新鲜。
“顾清晨,你看那个灯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