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声音轻下来:“那种眼神,藏不住的。哥,你喜欢他吗?”
又是这个问题。顾清晨看着妹妹明亮的眼睛,这一次,他没有逃避,也没有否认,只是很轻地“嗯”了一声。
清月笑了,笑容很温暖:“那就好。”
她没再多问,换了个话题:“对了哥,隔壁的小萌昨天走了。”
顾清晨心里一沉。小萌他记得,是个十四岁的小姑娘,跟清月一样的病,很爱笑,总扎着两个马尾辫。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下午。”清月说,声音很平静,“她爸妈哭晕过去好几次。我才知道,她其实早就撑不住了,就是不想让爸妈难过,一直忍着。”
顾清晨看着妹妹,喉咙发紧:“你……怕吗?”
清月仰起脸,对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不怕。哥,我现在多活一天都是赚到的,是老天爷待我不薄。我每天都告诉自己,今天要开开心心的,因为不知道还有没有明天。”
这话说得轻松,却像一把钝刀,在顾清晨心里慢慢割。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妹妹头上的毛线帽子:“嗯,我妹妹最坚强了。你会等到你的配型的。”
“那当然!”清月扬起下巴,“我还要看着哥结婚呢!”
顾清晨勉强笑了笑:“好。”
他陪清月又说了会儿话,然后起身去医生办公室。主治医生秦医生正在值班,看见他来,有点意外:“顾先生?怎么今天来了?”
“来看看清月,顺便问问情况。”顾清晨把江驰带来的那些高档补品拿出一部分,“秦医生,这个您收着,过年了,一点心意。”
秦医生连忙推辞:“不用不用,这太贵重了……”
“您就收下吧。”顾清晨坚持,“这两年,多亏您照顾清月。”
推让了几次,秦医生才收下。两人聊了聊清月的病情,医生说最近状态稳定,但配型确实还没消息,只能等。
从办公室出来,顾清晨去住院处交医药费。
收银员是个年轻姑娘,接过他的卡,在机器上刷了一下,看了一眼屏幕,抬头看他:“顾先生,账户里刚存了六十万,还交啊?”
顾清晨愣住了:“什么?”
“六十万啊。”收银员把屏幕转给他看,“昨天存的,一位姓江的先生,刷卡存的。您不知道?”
顾清晨盯着屏幕上那一长串数字,脑子里一片空白。
六十万。
江驰存的。
难怪昨天他说“自有安排”,难怪他那么乖地在家看电视,难怪……
原来他一个人跑来医院,不仅给清月买了玩具和水果,还默默存了这么大一笔钱。他甚至没跟自己说,没邀功,没提任何条件,就那么悄无声息地做了。
顾清晨站在原地,手脚冰凉。他想起来,昨天回来时江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样子,那么平静,那么正常。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人白天做了这么多事。
走出医院大楼,外面还在下雪。雪花大片大片地飘下来,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很快积了薄薄一层。
顾清晨站在台阶上,看着漫天飞雪,忽然觉得眼眶酸得厉害。
他无法想象昨天江驰一个人来医院时的心情。他那么爱玩,有时间却来了医院?他是怎么跟清月聊天的?他刷卡存那六十万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他也无法想象今天中午,江驰摔门离开时的心情。那么愤怒,那么失望,那么……受伤。
顾清晨只是觉得自己的心很疼,一阵一阵的,酸涩的痛楚从胸口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拿出手机,又一次拨了江驰的号码。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还是关机。
这家伙是真的生气了。气到连电话都不肯接,气到要立刻飞回海城,气到……可能再也不想理他了。
顾清晨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最后他收起手机,弯腰拎起两个行李箱。
箱子里有江驰的衣服,有他带来的那些昂贵的礼物,还有那块百达翡丽的手表,顾清晨早上悄悄放进去的,想着回海城再还给他。
现在他拎着这个箱子,感觉沉甸甸的,不止是物理上的重量。
他招手拦了辆出租车,把箱子放进后备箱,坐进后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