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行。”江驰把单词本翻到新的一页,“昨晚背单词背晚了。”
顾清晨在他对面坐下,翻开今天要讲的语法书。余光看见江驰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然后用力眨了眨眼,像在赶走睡意。
“开始吧。”江驰说。
那晚的课,江驰异常专注。
顾清晨讲虚拟语气,讲到一半时,江驰突然举手,这个动作让顾清晨愣了一下。以前江驰都是直接打断,或者干脆走神,从来没这么规矩地举手过。
“说。”顾清晨示意。
“这个句子,”江驰指着书上的例句,“如果主句是过去时,从句用haddone,那如果主句是现在时,但表达的是过去不可能的事,从句还是用haddone吗?”
问题很具体,在点子上。
顾清晨看了他一眼,然后详细解释。江驰听得很认真,边听边在笔记本上记,虽然字迹潦草得几乎认不出来,但确实在记。
课间休息时,顾清晨去倒水。回来时,看见江驰还趴在茶几上,盯着那道题看,手指无意识地在草稿纸上划拉着什么。
“这道题还有问题?”顾清晨问。
江驰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但很亮。
“没了。”他说,“就是觉得……英语好像也没那么难。”
这话说得很轻,像自言自语。
顾清晨没接话,把水杯推到他面前。
周四晚上,顾清晨加班。
总裁办有个项目要赶进度,他忙到七点半才关电脑。拎着包下楼时,手机响了。
是江驰。
“喂?”
“你在哪儿?”江驰问,背景音很安静。
“刚下班。现在过去。”
“不用。”江驰说,“我在你公司楼下。”
顾清晨愣了一下,快步走到电梯间。电梯下行,数字一层层跳,他心里莫名有点急。
一楼大厅,江驰果然在那儿。
他穿着黑色羽绒服,拉链没拉,露出里面的灰色卫衣。手里拎着个纸袋,靠在接待台旁边,正低头看手机。几个下班的同事从他身边经过,好奇地看他一眼。
顾清晨走过去:“你怎么来了?”
江驰抬起头,看见他,把手机揣回兜里:“今天不是要上课吗?你加班,我就过来呗。”
他说得理所当然,好像这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去你办公室?”江驰问,“还是找个咖啡厅?”
顾清晨犹豫了下:“去我工位吧。这个点没什么人了。”
两人上楼。空荡荡的办公区,只有几盏应急灯亮着。顾清晨的工位在靠窗的位置,收拾得很整齐。
江驰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从纸袋里掏出英语书和作业本,还有那本蓝色单词本。
“今天讲什么?”他问,语气自然得像在问“吃什么”。
顾清晨看着他,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涌上来。
“定语从句的非限定性用法。”他说着,也坐下,从抽屉里拿出教案。
两人就在工位上开始上课。顾清晨讲,江驰听,偶尔提问。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顾清晨讲解的声音,和江驰记笔记的沙沙声。
讲了一会儿,顾清晨去茶水间倒水。回来时,看见江驰正盯着他工位上的相框看。
相框里是顾清晨和妹妹顾清月的合影。去年夏天拍的,在医院楼下的小花园里。清月戴着毛线帽,笑得眼睛弯弯,顾清晨搂着她的肩膀,也笑着。
江驰看得很认真,手指无意识地在相框玻璃上摸了摸。
“我妹妹。”顾清晨把水杯放在桌上。
江驰抬起头:“她……病得很重?”
“嗯。”顾清晨坐下,“白血病。一直在治疗。”
江驰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钱够吗?”
这话问得很直接。顾清晨看向他,眼神里多了点警惕。
“我自己能解决。”他说。
“我没别的意思。”江驰别过脸,手指在作业本上划拉着,“就是……如果你需要,我可以……”
“不用。”顾清晨打断他,“我们上课吧。”
江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闭上了。
两人继续上课。
八点四十左右,走廊里突然传来脚步声。
顾清晨抬头,看见江远锋从电梯间走出来,手里拿着个文件夹,应该是回来拿东西的。
江远锋看见他们,脚步停住了。
他站在几米外,看着儿子坐在顾清晨工位旁,面前摊着英语书和笔记本,手里拿着笔,正低头写着什么。而顾清晨坐在旁边,侧身指着书上的内容,在讲解。
这个画面显然超出了江远锋的认知。
他站在原地,看了足足有十秒钟。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到疑惑,最后变成一种复杂的、说不清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