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后回公司上班的第一天,晚上七点,顾清晨刚到家。
钥匙插进锁孔,门还没推开,手机就在口袋里震起来。他掏出来看,屏幕上跳着“江总”两个字。
顾清晨站在楼道里,看着那个名字,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停了几秒,最后还是划开了。
“江总。”
“顾助理,”江远锋的声音从那头传来,背景有点杂音,像是机场的广播,“不好意思,这个点打扰你。”
“没事。您说。”
“江驰那小子……”江远锋顿了顿,声音里透着疲惫,“我这两天在外地出差,给他新找了个家教。刚才老师打电话来,说联系不上他人。电话不接,消息不回,别墅也没人。”
顾清晨沉默了几秒。
“江总,我已经不是……”
“我知道。”江远锋打断他,语气里带着疲惫,“但其他人……说实话,我信不过。那小子只听你的。”
这话说得太重了。顾清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电话里是短暂的沉默,只有背景里隐约的航班广播声。
“你就帮我看看他在哪儿。”江远锋最后说,“不用管他,不用教他,就确认他人在哪儿,安不安全。行吗?”
话说到这份上,再推就是不给面子了。
顾清晨闭了闭眼:“……行。”
挂了电话,他看了眼时间。七点零五分。
他没进屋,就站在楼道里,打开通讯录往下翻。指尖在屏幕上滑过,最后停在“韩骁”这个名字上。
拨过去,响了五六声才接。
“喂?”韩骁的声音传来,背景音很吵,震耳的音乐混着笑闹声。
“韩骁,我是顾清晨。”
“顾老师?!”韩骁明显愣了一下,声音提高了些,“您怎么……您找我有事?”
“江驰在哪儿?”顾清晨开门见山。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音乐声小了,像是韩骁走到了安静的地方。
“驰哥他……”韩骁声音压低,“您别管他了。他今天……心情特别不好。”
“地址。”顾清晨重复。
韩骁叹了口气:“顾老师,不是我不告诉您。这地方……真不适合您来。而且驰哥他……”
“他爸在找他。”顾清晨打断他,“家教联系不上他。他爸让我去确认他安全。”
电话里沉默了很久。
最后韩骁报了个地址。城西一家夜总会,名字顾清晨没听过。
“暮色,”韩骁说,“三楼v888。顾老师,您要是来了……别跟驰哥硬来。他今天喝了不少了。”
挂了电话,顾清晨看了眼电梯方向,最后还是转身下了楼梯。
打车过去用了四十多分钟。从安静的住宅区,渐渐驶入老城区。街边的店铺亮着各色灯牌,行人多了起来,夜生活刚开始。
“暮色”的门脸不大,暗红色的灯箱招牌在夜色里格外显眼。门口停着几辆跑车,几个年轻男女正往里走。
顾清晨付钱下车。
推开厚重的玻璃门,震耳的音乐声扑面而来。大厅里灯光昏暗,旋转的射灯在天花板上扫过一道道彩色光斑。空气里混着烟味、酒味、还有浓重的香水味。
“先生几位?”一个服务生迎上来。
“我找人。”顾清晨说,“v888。”
服务生打量了他一眼,浅灰色西装,白衬衫,头发梳得整齐,和这里格格不入。
“在三楼,最里面那间。”服务生指了指示意楼梯。
顾清晨道了谢,往楼上走。
楼梯铺着深红色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越往上,音乐声越大,还夹杂着骰子声、笑骂声、玻璃碰撞声。
三楼走廊很长,两边都是紧闭的包间门。最里面那间,门牌上“v888”的荧光字幽幽发亮。
门没关严,留了条缝。
顾清晨停在门口,透过门缝往里看。
包间很大,灯光比外面更暗。彩色的射灯旋转着,在烟雾缭绕的空气里投下迷离的光影。沙发上坐了七八个人,男男女女,茶几上堆满了酒瓶、果盘、骰盅。
江驰坐在正中间。
他穿着件黑色衬衫,领口敞到胸口,袖子胡乱挽到手肘。手里拿着杯酒,正仰头喝着。旁边一个黄头发年轻人搂着他的肩膀,大声说着什么,引得满屋子人哄笑。
韩骁也在,坐在角落,手里拿着酒杯,眉头皱着,没笑。
顾清晨抬手,敲了敲门。
没人应。
音乐声太大。
他又用力敲了两下。
“谁啊!”里面传来不耐烦的声音。
顾清晨推开门。
包间里的笑闹声骤然停了一下。所有人都转头看向门口,看向这个穿着西装、与这里格格不入的男人。
江驰也转过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