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网站首页 > 在某个雪夜 > 第68章

第68章(2 / 2)

他垂着眼,拿起散落在地面的那几张银行卡,当纸牌一样散漫地搭出了一个三角小屋。

指尖轻轻点过小屋的房顶,刚刚被搭起的小屋倒塌、卡片哗啦啦落了一地。

“……我也没其他的东西了。”程嘉明抬起眼。

心脏都要缩成一团麻花的闻桥这才发现其实程嘉明在笑。

细微的、软和的笑,星星点点铺陈在男人的眼底嘴角,可他却还要故作怅然,轻声讲:“你说不要,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还是说,我的乖宝还要想要我的工资卡?”

程嘉明故意顿住,弯着眼角冲着闻桥眨了眨眼。

清浅的心慌被软风呼地一下吹散了,闻桥哈地一声,也跟着笑了。

他一边笑,一边朝着人整个扑过去。

“程嘉明,早跟你说过八百遍了,”闻桥讲:“你做人心眼子不要这么坏!”

程嘉明被扑得险些仰倒在地,他双手后撑着,仰头看着闻桥。

“有么?”他笑道。

“特别有。”闻桥摸索了一下程嘉明的眼镜框,又摸了摸他弯弯的眼角,闻桥的五六脏腑都沉甸甸地发胀,酸的柠檬汁混着清甜的糖浆,在他的喉咙里来回晃荡。

闻桥说:“我真的……”

声音有点抖了。

闻桥清了清嗓子:“你不能突然地……就拿出这些东西说要给我——你得给我一个缓冲时间。”

“何况,你又不是不知道,”闻桥声音低了下来,茫然溢出他的眼,他说:“……我没有什么能给你的。”

程嘉明看着闻桥,失笑:“你没什么能给我的?”

闻桥说是啊。

“我拿不出等价的东西来给你,我拿不出来——要不我也给你我的工资卡——但是里面只有三千五百六十八块钱——但是这也是我全部的家当了——这算公平交换吗?”

程嘉明哑然半晌,说:“算的。”

闻桥讲:“真的算吗?”

细碎的星火明亮地灼烧,年轻人稚气的、莽撞的浪漫冲破了一切情感的天平,以至于程嘉明在这一瞬也会好奇,自己到底还能再偏爱这个人到什么样的地步。

程嘉明看着闻桥,单手摘掉眼镜,丢到床头柜。

眼镜撞到台灯,闻桥被人搂着腰一整个抵到床尾。

坚硬的木料抵住他的脊背,柔软的唇压到唇。

程嘉明在分开的间隙里重复:“当然算。”

闻桥想,大概除了程嘉明以外,全世界没有一个人觉得这是一笔等价交换。

——这一个教经济学的老师最近大概是发现了什么新的等价交换理论,在这个世纪末之前,程嘉明没准能靠此拿到诺贝尔经济学奖。

穷人乍富,闻桥在此后的好一段时间里都睡不好觉——他突然生出了疑心病。

他总觉得有小偷摸进了他的房间,或者干脆就直接摸进了他的梦里——

穿着一身夜行衣,露出两只白眼球的小偷持刀逼问闻桥,你的那一笔巨款到底放在了哪里!快点给我叫出来!

梦里的闻桥那叫一个坚韧不屈。

他对着黑衣小偷说啊呸,凭你也想威胁我掏出钱来?你知道这钱谁给我的吗你就想来抢劫,你抢得走个屁!

坚韧不屈的闻桥总是会英勇地和小偷搏斗——虽然他不是一直都赢,但他从不认输。在保护他和程嘉明的财产时,他始终奋力抵抗、毫不畏惧。

有时候在梦里搏斗得太激烈了,他甚至会在半夜里直接从床上滚落到地板——咚地一声,就又把程嘉明吵醒。

程嘉明开灯后,两人一个床上,一个床下,互相茫然对望。

闻桥就爬上床,赶紧道歉说:“对不起,又吵醒你了。”

程嘉明只以为他是被那五千字搞得压力太大,关了灯后还要拍着他的脊背安慰他,说没事的,进步很大。

闻桥不敢说话,闭紧眼睛装睡。

一整个盛夏和秋,闻桥就这么在金钱、情感以及理想,三维合一的夹击中度过——哦,偶尔还有店长的夹击。

在一而再、再而三地抓到闻桥总是在白天困倦地打哈欠,又一而再、再而三地发现闻桥眼底发青、眼球发红后,店长终于忍不住了。

他把闻桥堵在休息室了,指着闻桥的手指发抖:“闻小桥,你要点命好伐?再年轻也不能够这么折腾啊?”

闻桥又困又累,耷拉着眼皮说:“店长,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店长表情且痛苦且挣扎:“我以为我的思想足够开放了,但是现在——闻桥,我必须表达我的立场,我很反对。”

闻桥撩起眼皮,懵懵地看着店长。

店长更气了:“你去照照镜子,闻桥,你去照照镜子看看你这个样子,你阳气都特么被妖精吸光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