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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2 / 2)

说到这里,电话那头的姚经理真切地叹了口气。

“我今天听到这个事情后,想来想去觉得不对,所以电话过来再跟您做个确认——您看,现在梁蕴华女士的灵位已经迁走了,那您之前付定金的那个墓地,还需要给您保留吗?”

***

从坐上去往动车站的出租车开始,闻桥就一直在给梁方一家打电话。

先给梁方打。不接。

连打了五个之后,闻桥挂断电话。

他捂了一下自己有些凉的额头,沉默了一会儿,重新举起手机,翻找出他舅舅的号码,拨了过去。

漫长的等待音,重复又重复的嘟——嘟——嘟——声。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

挂断。

重播。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

挂断。

再一次重播。

出租车行驶过高架桥,盛夏的日光把车窗玻璃砸碎成千万个针尖似的细碎光点,明晃晃地刺进闻桥的眼底。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

闻桥挂断电话,深呼吸。

去往车站方向轻微拥堵,司机踩了一脚刹车,往后视镜看了一眼,这一看把他唬了一跳。

“小伙子,”司机看着后视镜里年轻人那张惨白的脸,说:“你这个脸色不大好啊,人有没有不舒服?”

闻桥垂着眼没听见。

司机提高嗓门,又问了一遍。

闻桥握着手机抬起头,哑着嗓子说:“哦,没事,没不舒服。”

司机:“……”

司机说:“现在掉头去医院还来得及的。”

闻桥听了却笑了一下。

他对司机诚恳地说谢谢,解释:“只是天有点热——听说今天气温超过了三十八度。”

车流开始向前移动,司机收回目光,握着方向盘踩下油门。

司机说:“是咯,但天气预报总归不会超过三十九度,唉,这一天天的,总归都是场面把戏,面子生意。”

高铁站人群涌动。

闻桥运气很好,买到了最快列次的直达票。

闻桥运气不好,一直没能打通他舅舅和他表哥的电话。

两个半小时后,闻桥顶着高温走出老家的高铁站。

蝉鸣声伴随着轰然炸开的热气一齐向闻桥涌来,闻桥站在台阶上,编辑短信给梁方。

【为了四百块钱就把外婆的骨灰盒子都偷走了?胆子那么大怎么又不敢接我电话了呢?都是一家人,你怕什么。回我一下消息表哥,这两年我打工也攒了不少钱,说吧,你外头还欠了多少钱,没准我能给你填上这个窟窿。】

发送。

闻桥眯着眼看了一会儿手机,重新摁灭,然后叫了车回家。

车辆驶过平阔的江,穿过江畔因为烈日高温停工的工地,缓缓没入树木茂盛的老城。

闻桥去年连同今年,加起来将近有一年半的时间没有回来,但记忆里矮旧的楼面和巷道几乎没有任何变动。

对岸的新城拔地而起,而这一畔的老城的时光却像是停滞在了千禧年里。

出租车停靠在一棵高大的榉树底下了,闻桥付钱下车。

日头即将沉入地底,夕阳铺开在老旧的楼房缝隙,蒙昧的一线光把小区坐南朝北的小公园勾勒出旧式录像带里才有的质感。

——八岁以前,闻桥是很喜欢这个小公园。

放学之后回家之前,他大多数的时间都是在这里消磨过去的,童年记忆里并不缺少呼朋引伴的画面,但其实在很多时候闻桥不参与到同龄人的游戏。

他不钟情躲藏和追逐,也不喜欢假装死亡,唯一让他有兴趣参与的群体活动大概就是站在高处往下跳。

站到台阶上。

站到水泥砌成的乒乓球桌上。

站到滑滑梯、单双杠,又或者是那一截废弃的水泥管子上。

闻桥因为长得不算高,所以在这个单调的游戏中,他从来也不会是赢家——但他乐此不疲。

穿过小公园,闻桥走过那条钻入小区的老路。

水泥石面已经被磨去大半,露出底下细小的石子骨料,老墙生了裂缝,钻出杂草,一旁水泥电线杆上挂满了电线、贴满了广告——这些白的、红的小广告像枯萎的爬藤,一路蔓延着贴进了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