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才又像抱怨又像撒娇似地小小声讲:“……你可真难哄。”
讲完这句,小孩儿立马又提高声音:“好了好了,你要不爱听别人的笑话那我就不讲了。那个,我现在用的是别人的手机,差不多也要还了,你——还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这一通电话打到即将要挂断时,程嘉明才终于接过了话,轻声问小朋友:“你有受伤吗,闻桥?”
“当然没受伤啊!”闻桥说。
“是仔细检查过后确认自己没受伤吗?”
那肯定没有。闻桥心虚道:“嗯对,上上下下都检查过了,哎呀,你就放心——”
“我不放心。”程嘉明讲:“我不可能放心,闻桥。”
“请你理解一下我的心情,我必须要亲自检查一遍、很多遍,才能抵消掉某些情绪——好在明天我就回来了。虽然我恨不得现在就见到你。”
男人的嗓音很沉、很稳,情绪克制。他并不是在说情话,他只是在直白地对着年轻人阐述了他的心境。
虽然算不上是什么动听,闻桥偏就有点扛不住了。
他轻吸了一口气,伸手有点无措地捋了一下自己额上还有点湿的发。
“……你这么说话我有点受不了。”闻桥讲:“靠,都感觉有蚂蚁要爬到我心脏上了,程嘉明,你得想个办法把它抓走。”
程嘉明说:“抓不走的。”
“那它要咬疼我了怎么办?”闻桥胡搅蛮缠:“这个你就过得去了?放心了?”
这一场对话持续到现在,程嘉明这才终于微微弯了一下唇。
他从窗口走回到桌前,摁灭了手里的烟,青灰色的烟雾被窗外一阵热风吹散,被冷汗浸透的衬衫紧紧黏上了他的背脊。
“也不放心。”程嘉明承认:“从今晚开始,哪怕你就在我眼睛能看到的地方,我依旧不会放心了。”
“……那你以后把我踹兜里得了。”闻桥小小声。
“我想的。”程嘉明告诉闻桥:“如果能够做到的话,我太想那么做了。”
——现在有一群蚂蚁爬到他心脏上了。
闻桥握起拳头敲了两下左胸口,他想说,他其实也挺想把程嘉明揣兜里——
但是,但是他的这一种“想”似乎又没有程嘉明的“想”那么坚定,那么……迫切。
有些东西就是怕比较,那跟程嘉明一比,闻桥莫名就觉得自己的心意有点不够格了。
闻桥又轻轻喊了一次程嘉明的名字,还想说什么的时候,握在手里的手机就嗡地一声响了。
——是徐警官这边有电话进来了。
闻桥愣了一下:“程嘉明,我得挂了,别人有电话——我手机泡水了今晚不一定能修好,等下我就不跟你联系了。”
程嘉明好体贴地说好的知道了,没关系的,那我们明天再联系。
在细微的嗡声里,听筒又传来程嘉明一声:“提跟你说晚安了。晚安,闻桥。”
“……晚安。”
闻桥挂断电话,手指挠了两下眉心。靠,第一次那么早说晚安,都不习惯了。
哎。哎。都没跟程嘉明说他好衰。
……尤其当碰到什么吵架中的情侣、夫妻的时候,简直就是碰到一次衰一次。
他今年是不是和情侣犯冲?
啧。情侣了不起啊,谈恋爱了不起啊。
谁没谈过似的。
谁没谈过、谁没谈过、谁没谈过似的。
——他谈得比这群傻x好多了!
闻桥走回大厅,把手机还给徐警官:“谢谢您了徐警官,那个,刚刚有电话进来。”
徐警官接过手机看了眼,拨回了电话。
闻桥转头又瞅了眼隔壁调解室,靠,那男的是真的丑。又穷又丑的,真不知道那姑娘看上他什么了。
——啧,你看,都忘记跟程嘉明说这男的超级丑了。
……要说的东西那么多,怎么偏偏这手机就坏了呢?
怎么偏偏就,闻桥双手插兜,转头要走。
只是脚还没踏出大门,身后的徐警官又喊了一声:“闻桥!”
闻桥转过头。
徐警官挂断电话,讲:“有一位姓程的先生,他辗转联系到我们,询问今晚本区是否有一位叫闻桥的同志因为见义勇为落了水,他目前联系不到对方,所以特别、特别担心‘闻桥’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