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桥写字没有笔锋,字体偏圆,从来没人夸好看。
用手指写字和拿笔更不一样,屏幕上丽晶两个字被他写成了好几个胖胖的日,几个日在屏幕上滑稽地滚成了一堆,像是在嘲笑他的亡羊补牢与多此一举。
但闻桥觉得自己今晚一定要——必须要睡到丽晶那张破床上去。
地图系统十分智能,立刻就关联出了信息。
闻桥点了那一行眼熟的地址。
——距离您还有九点八公里,预计花费时间……
闻桥烫手似地蜷缩起手指,他握着拳头,重新靠倒在车座。
傅延对本城不熟,一开始的时候并没有觉察地址有任何问题,一直开到了目的地才发现不对劲。
千禧年风格的蓝玻璃大楼贴着掉了一半的鎏金大字,老街口路灯昏暗,大概是雨水下得太大,冲得一旁五颜六色的宾馆灯牌短路似地跳闪。
闻桥低着头,一边说:“谢谢傅导,我到了。”一边解开安全带。
傅延隔着车窗看了两眼那宾馆的灯牌,又看了眼定位,最后,他定定看了眼那小宾馆破旧的门头。
“你平时住这里?”傅延不信。
“我今晚住这里。”闻桥今晚必须得住这里,他不想去其他任何一个地方。
傅延猜测:“是因为太晚了不方便回家?你想住宾馆也可以,换个地方吧。”这里环境太不理想,傅延看不下去。
但闻桥不可能换地方:“不用,这里很好。”
傅延:“换个地方,我出钱。”
闻桥费劲解了半天,终于成功解开了安全带,他舒出一口气,讲:“噢,那也不用,谢谢你。”
说完这句话,闻桥就不管不顾了,任由外头雨水再大,他推开车门兜头就跑,傅延在车里喊了他好几声,闻桥头都没回一下。
死倔的小孩儿。
傅延到底不放心,赶忙找了个车位,熄火下车,快步追了过去。
午夜的雨下得是真的大。
几十米路而已,跑到那一间名叫丽晶宾馆的小旅馆的门头下的时,傅延身上都已经快要湿透了。
撸了一把脸,傅延推门进去。
小旅馆里头打足了冷气,旧旧的水晶吊灯把前台摆放的一盆金边吊兰打成褪色的黄。
大堂里空荡荡的,不见闻桥。
傅延走到前台,轻敲了一下桌面。
前台后头站着的年轻姑娘正在看剧,听到动静,抬头看了他一眼:“标间一百八,大床房两百二。”
傅延讲:“刚刚进来的是我朋友,他已经办理好入住了吗?劳烦问下他房间号。”
年轻姑娘眯了一下眼,上下打量了一下傅延,她没否认刚刚有人入住,只是说:“抱歉先生,这是客人隐私。”
傅延点了一下头,掏出手机直接给闻桥打电话。然而连打两个没人接,傅延转过头,再次对前台的姑娘讲:“闻桥他喝了很多酒,我不太放心,麻烦你……”
估计是听到他叫出了人名,前台的姑娘这才又看了眼傅延。
“有人照顾他的。”姑娘说。
傅延愣了下:“什么?”
前台姑娘重新低下了头:“今晚他朋友也在,肯定有人照顾他。只是你要不放心,我晚点上去再看一下他的情况。”
雨水又变大了,打得小旅馆一旁的窗啪啪作响。
冷气运转发出嗡嗡的声响,前台姑娘拿起笔,在记录里的本子里、程嘉明这个名字的正下方,熟练地默下闻桥的身份证号码。
又过了一会儿,站在大厅里的男人还是没走。
她抬眼问他:“还有其他事吗,先生?”
男人抽了一张纸巾,擦了一下淌下额角的雨水。
他讲:“没事了,谢谢。”
第22章词不达意
空气是全然的潮热,但雨水是凉的。
可凉的雨水在打落在人额上时却并不能叫人清醒,闻桥甚至觉得自己从走下傅延车子的那一个瞬间就开始发起来了高烧。
越靠近丽晶,他浑身的热度就越高。
三步并作两步跑进丽晶,闻桥带着浑身的酒气,湿哒哒地走到前台,对那个眼熟的漂亮女孩儿说嗨。
女孩儿抬头看到闻桥,她说,哇,帅哥,你今晚来得好晚。
闻桥摸出身份证递给她,说:“好像是很晚了。那老地方还在吗?”
女孩儿没接闻桥的身份证,她带着几分并不惹人厌的诙谐,调侃闻桥:“奇怪了,你们这次没约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