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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2 / 2)

他说好的,知道了。

他又说,谢谢你,闻桥。

驾驶座上的司机痛快地骂完了娘,踩下重重的一记油门。

春日里的街头的野风从车窗的缝隙钻到闻桥的手指尖上,有些痒,闻桥忍不住蜷了蜷手指。

后面闻桥和程嘉明又零碎说了两句话,然后说了再见,程嘉明没有先挂断电话,闻桥又说了句再见,闻桥挂断了电话。

今日天晴。

闻桥抬着下巴看天,心情蛮好地想,脑子有问题的人才在这么好的天气跟人吵架——对,脑子有病。

脑子没病的都是正常好好说话的。

就像他和程嘉明。

***

老金和他女友兼未婚妻周喜妹新租的房子是在老城区,距离闻桥他们工作的发廊不远。

两个人恋爱了七八年,到了年纪了,就打算结婚生小孩儿,所以在今年刚过完年的时候就退了之前的房子,阔绰地租了一个三室一厅的套间。

闻桥当时好奇地问过一嘴租金,嗯,实在不算便宜。

房子在1幢的三楼,闻桥下了车,小跑着一口气上了三楼。

三楼靠左那一扇猪肝色的大门没关严实。

门细开着一条缝。

但里面却出乎闻桥意料地安静。

——吵完了?

——这次收工这么快的么?

闻桥谨慎地敲了敲门,对着里头喊了声师傅,又喊了一声喜妹姐。

没人应声。

闻桥推开门,讲:“我进来了哦。”

房门被推开,屋子里是亮堂的。

虽然是租来的老房子,但看得出来是废了心思去布置的,沙发、窗帘都是新的。餐厅的厨壁上也挂了两个人刚拍的结婚照。

照片里的周喜妹颜值出众,她一向是漂亮到让人侧目的,她正笑着侧望着身旁的男人,而梳着油头、穿着西装的老金则一脸严肃地目视前方。

闻桥往里走了两步,客厅里堆着几个还没拆的快递盒子,茶几上放着几个包子和两袋豆浆,看得出来是刚买的。

闻桥又喊了一声:“师傅——老金?喜妹姐,有人在吗?”

还是没人应声。

闻桥在客厅站了一会儿,摸出手机,准备给老金去个电话,也正在这时,忽地,一旁的卧室里传来了一声东西坠地的动静。

闻桥转头朝那个方向看去。

然后,在一片寂静里,他听到了一道极其低微的女声。

她在喊小闻。

——闻桥三步并作两步直接走到卧室门口,哐当一把推开了紧闭的房门。

卧室里悬挂着整洁干净的粉紫色新窗帘。

窗帘底下,是穿着一身白色薄毛衣裙的周喜妹。

她像是没有力气了一样,曲膝跌坐在木地板上,而闻桥看到,有粘稠液体正从她的双腿间淌了出来。

是血。

是一条腥红细长的、流淌着的血。

它直直地、直直地淌到了过门石上,再往前一点,就要沾上闻桥的鞋尖。

周喜妹的脸苍白到没有一丝血色,她声音更是低微到几不可闻。

她对闻桥说:“小闻,打120,我流产了。”

***

二零一六年的春末有一段绵延很久的、潮冷的阴雨天。

阴雨天过后短暂地出现过几个晴天。

那几天天晴得很好,天很蓝,日光总是丰沛地、亮堂堂地照亮着医院的一整个朝南的病房。

周喜妹住的病房临靠近一整个走廊的末端,那里有一个逃生通道,老金不在病房的时候,就是坐在那个逃生通道的转角抽烟,如果不在抽烟,那就是在发呆,或是打几把输赢不论的游戏。

闻桥忙里抽空,去过周喜妹的病房一两次。

周喜妹的身体恢复得似乎还算好,她盘腿坐在病床上给闻桥削苹果。

周喜妹很会削苹果,长长的苹果皮能够一整个不断。

周喜妹一边削苹果一边问闻桥:“脸还疼吗?小闻。”

闻桥脸上的伤褪到只剩一丁点淤青,他说早就不疼了。

周喜妹说不疼就好。

闻桥问,喜妹姐,那你呢?

周喜妹说我也不疼了。

“身上是不疼了,其他的也是一点没办法了。”

闻桥不清楚她说的没办法具体是指什么。

周喜妹把削好的苹果递给闻桥,闻桥伸手接了,周喜妹就冲着他微笑,讲:“小闻,你不用担心我,我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