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嘉明胸膛底下的心跳稳健。
闻桥的手背贴住程嘉明那一寸皮肉,像是隔着皮肉,握住了程嘉明的心脏。
程嘉明闭上了眼。
***
四月末的天,向来是鸟叫声最吵。
尤其在闻桥住的老小区,不到五层的楼房外,树木遮天蔽日,足够养活好几只四声杜鹃。
放在平时,这些鸟比闻桥定下的闹钟更管用,但这一天,闻桥睡到了他的闹钟响。
睁开眼的那一瞬,闻桥甚至不知道他自己人到底是在哪里,陌生的房间里除了他没有其他人。
灯是关着的,窗帘是合拢的,房间黑得仿佛天还没亮,世界如此安静。
闻桥睁开眼茫然了很久才记起来,自己是在程嘉明的家里,睡在程嘉明的床上。
他的手机就放在一旁的床头柜上。
闻桥摸过手机,摁掉了闹钟。
闭着眼又在床上缓了一分钟,闻桥掀开被子起床,摸索着去到了浴室。
洗漱完毕,闻桥对着镜子仔细看了看自己的脸。
青青红红一块。
像个猪头。闻桥被自己丑到了。
浴室连接着一个更衣室,更衣室外的钩子上挂着一整套的衣服,闻桥拿过来看了两眼,换上了。
程嘉明比闻桥矮大概两三公分,俩人衣服基本穿一个尺码,闻桥穿程嘉明的衣服也算合身。
——就是这款式。
闻桥扣衬衫扣子扣到几乎失去耐心。
终于收拾好了自己,闻桥拿了手机,推门下楼。
走到了楼梯间就听到楼下的动静,一共有两道人声,吵吵的是一个小孩儿,另一道男声嗓音很哑,但回话时语气温和。
闻桥深呼吸了一下,做了点心理准备才走下楼。
拖鞋的鞋底很软,走在楼梯上的时候几乎没有什么声音,但闻桥才走不到几步路,楼下沙发上坐着的男人就有所觉察一般,抬头向他看来。
闻桥和程嘉明对视。
程嘉明从沙发上站起来,他说:“起来了?我以为你还要再睡一会儿。”
闻桥唔了一声,目光移到程嘉明身前那一个盘腿坐着的小土豆身上。
程嘉明拍了拍小孩儿的肩膀,指了指楼梯上的闻桥。
穿着牛仔外套、戴了一顶渔夫帽的时髦混血小男孩儿就朝着闻桥看了过来。
闻桥下意识挺直了脊背,脚下险些踏了个空。
小孩儿十分热情,冲着闻桥扬起一个大笑脸,他说:“早上好,大哥哥。”
小孩儿他爸提醒他:“应该叫叔叔。”
小孩儿说不,是哥哥。
闻桥同手同脚地走到沙发旁,也跟小孩儿说了一声早。
小孩儿对闻桥说他已经吃过了早餐,是爸爸做的,有煎鸡蛋和烤面包。
闻桥说好的。
小孩儿又问他,大哥哥你喜欢吃草莓酱还是巧克力酱。
闻桥说都行。
小孩儿说哦,我都不喜欢,我喜欢加奶酪。
闻桥觉得这天有点难聊。
程嘉明示意闻桥去餐厅,等闻桥坐下了,程嘉明就给闻桥倒了一杯热牛奶。
结果小孩儿又跑过来,趴在餐桌上,语气轻快地对闻桥:“它对你的身体很好,你需要把它喝完,好吗?”
闻桥从程嘉明手上接过牛奶,两人对视,程嘉明又轻轻笑了一下。
总的来说,食不下咽。
——幸好小孩儿到了要去幼儿园的时间。
程嘉明手里拿着小孩儿的书包,对闻桥讲:“十五分钟左右我就能回来,时间还早,你吃完了在家等我一下,好么?”
程嘉明说他还有点事情要和闻桥讲一下。
闻桥叼着涂了草莓酱的吐司冲程嘉明点了一下头,说好。
然而程嘉明和小孩儿刚走不到五分钟,闻桥的手机就响起来了铃声。
闻桥瞄了一眼,是老金。
他咽下嘴巴里甜滋滋的草莓味儿的面包,接通电话,刚喂了一声,那头就传来一声声嘶力竭的救命。
“救命——闻桥!周喜妹她要夺我狗命,速速来救——咳——救我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