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香的。
闻桥想。
从进这个房子开始。
到楼梯。
到房间。
到这一个抱枕。
都是香的。
不浓,是浅淡的、得体的香气。
香气不陌生,闻桥贴着人闻过不止一次。
曾几何时闻桥还在内心里吐槽,一个男人,整得那么香干什么。
一个男人。
一个……老男人。
闻桥对比自己的年纪和程嘉明的年级,心安理得地喊他老男人。
——他为什么要……
闻桥把脸压进抱枕,深深吸了一口香气。
他为什么要……那么,那么……
闻桥那么了半天,也没找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程嘉明。
说他不好,好像也不是。
说他好,闻桥又不甘心。
把程嘉明这个人翻来覆去想了一遍,闻桥又觉得自己心口翻涌起来一股子酸。
像咬了一口带皮的橘子。
是秋末的时候,他外婆家院子里的那种橘子。
青皮的,长在不见日光的角落里,一整个都是歪瓜裂枣、营养不良的样子。咬一口,除了酸酸苦苦,一点甜味儿也没有。
闻桥讨厌吃这种橘子。
雨声渐小。
浴室里的水声也停住。
闻桥挪了挪脸,没抬起来,还是把脸扁扁地压在枕头上,他弓起来背脊,看着浴室的入口。
浴室门打开,比人先出来的是一阵白色的水雾,飘飘忽忽,像是老港片里女鬼出没的场景。
水雾薄散了,接着走出来的才是程嘉明。
披着一件浴袍,露出线条很好、也很好握的小腿。
他的头发没有吹干,湿哒哒地垂着。
而直到程嘉明走到闻桥跟前的时候,闻桥才发现,这个人不仅头发是湿的。
闻桥简直要气死了。
“——你真的,有病是不是?!”闻桥伸手推开程嘉明,但被程嘉明抓住了他的手。
程嘉明就那么湿哒哒地坐在闻桥的身上,伸出双手,环抱住了闻桥的脖颈。
他一扫不久之前凌厉掌控的姿态,阖着眼睛,仿佛累极了那样,又一次抱住了闻桥。
闻桥:“……”
闻桥偃旗息鼓了。
细密的、沙沙的雨声从屋外的阳台上透进屋内。
闻桥停在半空的手到底还是缓缓地、缓缓地落到了程嘉明的腰上。
“闻桥。”
“…唔。”
“闻桥。”
“嗯。干嘛。”
“闻桥……”
“到底要说什——”
“你那天晚上和陈舫睡在了一张床上?”
“……”
“我该相信你说的话吗?”
“…随便你相不相信。”爱信不信。
“我是相信的。”
闻桥胃里的橘子又榨出新鲜的酸汁。
酸涩的汁液直冲闻桥的鼻尖,他深吸了一口气,手指粗鲁地摸过程嘉明的头发。
“去吹头发程嘉明,然后给我抹药。”闻桥一字一句讲:“辛、苦、您、了!”
雨水在十点钟后彻底停住,卧室的灯光穿过细开的落地窗帘,照亮半寸湿润的阳台。
房间内,沙发上。
闻桥抬起脸,任由程嘉明在他的脸上涂药。
“——嘶,轻点。”
程嘉明微微收手。
“还疼么?”他问。
闻桥盘着腿,抱着软乎乎的抱枕,讲:“你试试,当然疼了。”
其实已经还好了。
但闻桥现在就是想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