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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2 / 2)

老同学:“……同一个人?”

程嘉明:“同一个人。”

老同学盯着程嘉明看了一会儿,他拿起柠檬水喝了一口。

程嘉明表情平静,仿佛浑然不觉自己脱口而出的是什么惊天地雷——但作为多年的同学、朋友,彼此算得上有些了解。

程嘉明无论如何都不像是——不应该,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哪怕是他真的那么做了,也不会让任何人知道他“秘密”的人。

老同学收回目光,又喝了一口柠檬水:“我以为你是传统的…保守派人士。”他斟字酌句挑选合适的形容词。

“我是。”程嘉明指了指唱歌的人:“他也是。”

老同学又在果盘里摸了一棵花生,放在手里把玩了一会儿,他又问程嘉明:“那你现在准备——嗯?”

程嘉明的脸浸在会所水蓝色的弧光里,还是平日里那一副温和平静的表情,他没有回答。

老同学看着程嘉明的样子就也没有再追问,他连皮带肉咬碎花生,苦味沾上舌尖。

那一头的男人醉醺醺唱情歌。

他口齿不清、语调不准,抱着陌生女人,人渣似地在唱:得到好处的你,明示不想失去绝世好友。

人生不如意事十有八九。老同学端起柠檬水,和程嘉明碰杯。

——人都一样的。

程嘉明最后还是喝了一杯酒,加了冰的威士忌依旧烫喉。程嘉明的流感尚未痊愈,一杯酒吞咽下肚,让他的喉咙又开始隐隐发痛。

回家时已近夜半,阿姨和程颂安都已经睡了,程嘉明没有打扰他们,连灯也没有开,摸黑进了主卧。

当晚做了梦。

程嘉明梦到了闻桥。

他赤衤果着身体蜷缩着睡在程嘉明的床上。

他睡得很熟。

他无所觉察——他一无所知,于是任由程嘉明的指腹、指节一寸一寸、仔细地、几无所漏地摸索过他的头发、脊骨、肩窝、腿木艮。

程嘉明最后张开五指握住了年轻男人的脚踝。

——闻桥的皮肤白。

脚踝处薄薄的皮肤下顶出一截清瘦的骨骼,它看上去是瘦削的、料峭的、脆弱的。

脆弱的脚踝骨骼。

脆弱的闻桥。

程嘉明带着他自己都并未清晰觉察的掌控谷欠,摸索过年轻人脚骨旁淡青色的血管脉络——他期望在这一处拧上一把银色的镣铐。

程嘉明期望把闻桥锁在这里。

锁在这一个房间。

这一张床上。

——锁在他触手可及的身边。

四月底时,陆续下了几场雨。

或许是天气不佳的缘故,程嘉明的病时好时坏。

四月末的倒数第二天,天阴,气温骤然回冷,程颂安出门去幼儿园时甚至换上了夹棉的小外套。

临近小长假,课排得满,一天下来,程嘉明的喉咙几乎失音。而他又只套了一件薄外套,从办公室走到停车场时,夜风浓厚,吹得他浑身都没了热气,连脊背都生出凉意。

x大正在扩建,老院区新劈的东停车场临靠一片荒地。连着停车场的柏油马路连着坏了三盏路灯,程嘉明的车恰好停在阴影里。

程嘉明解锁车门,坐进驾驶座。

他闭了很久的眼,然后摸索着给自己点了一根烟。

打火机烧起蓝色的火苗,冲开烟草雾气。

他降下车窗,夜风吹进窗户,程嘉明侧着头,抵靠在车门上。

头脑昏沉,喉咙发疼——程嘉明了解自己的身体,这都算不上是好的讯息。

一根烟还未烧尽,程嘉明的手机突然跳起来刺耳单调的铃声。

他只以为是学校里的人找他,所以怠懒着拿起。

手机铃声停住。

程嘉明拿起手机,漫不经心看了一眼屏幕

座机电话。

他没有回拨。

隔了不到十秒钟,同一个座机电话又打过来了第二个电话。

程嘉明接起电话。

“你好,程嘉明。”

“……是我。”隔着话筒,年轻男人的声音掺进了一点模糊的粗糙颗粒,他说:“我是闻桥。”

冷风吹开烟灰。

程嘉明缓缓直起腰。

“之前你说,有事可以打你电话——你现在有空吗?”年轻人的声音含混:“我在派出所,你抽空来捞我一下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