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桥被一个眼熟的民警带进了派出所。
那个民警叫了一声他的名字:“闻桥对吧?”
闻桥说:“不好意思徐警官,给你添麻烦了。”
徐警官讲:“这次不是见义勇为了?”
闻桥讲:“不是,单纯打架。”
徐警官狠狠拍了一记桌面:“你管那叫打架?那是打架吗?那是你单方面殴打他!”
闻桥舌尖舔过开裂的嘴角,他低头,冷冷哼了一声。
说不出为什么,闻桥就是不想解释是那个小白脸先动的手,还说什么闻桥扌高了他老婆之类的话——
踏马的。
闻桥觉得心头那一簇火又烧起来了。
什么东西——什么东西就又是老婆了?
他是你老婆么?
他承认了么?
闻桥深呼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了口。
……也许,
也许真的是呢?
踏马的。
闻桥想,刚刚还是揍太轻了。
徐警官看着闻桥这一副刺头的模样,也觉得头大。
他又敲了一记桌子:“你等着。”
走了两步,徐警官又转头,对闻桥讲:“我先跟那边沟通,你打电话,找人过来处理这个事情。”
闻桥讲:“我能处理!”
徐警官说你不能。
“找人过来签字画押。”徐警官伸手点了点闻桥:“等会儿记得,态度放端正一点。”
派出所调解室里的灯是冷的。
椅子也是冷的。
闻桥等徐警官出去了,他圈起来手臂,把自己的头埋了进去。
静默许久,闻桥轻轻吸了一下鼻子。
什么东西嘛。
又是前妻。
又是儿子。
现在又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一个小白脸,喊着老婆不老婆的,不分青红皂白就揍他。
他不就是约了个泡。
他不就是——
闻桥又吸了一下鼻子。
他想,这个四月简直就像把他丢进了狗屎堆里,他浑身都沾满了狗屎。
最后,
闻桥确定,他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程嘉明这个人了。
调解室里的时针一秒一秒走过时间,清晰可闻的秒钟声响。
闻桥一直埋着头。他没有给任何人打电话的打算。
派出所外传来几道人声,接着是一阵高跟鞋的声响。
有人哐当一声推开调解室的门。
闻桥没有抬头。
“——小闻,”一道许久没有听到过的女声响起,她声音里裹挟着歉意,问:“你还好吗?”
闻桥眼皮子蹭过自己的手臂,他缓缓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穿着高跟鞋,素着一张脸的女人走到他身旁。
陈舫抓着包,对闻桥讲:“对不起小闻,是他……误会了,我代他向你道歉。”
冷白的灯光下,闻桥一双漆黑的眼珠子还是湿润的。
看着眼前好久不见的“姐姐”,闻桥张开嘴,许久才发出一个单调又茫然的:“……啊?”
第6章流感
医院走廊上,程嘉明目送闻桥离开。
三月天气回暖,但阴天时候气温依旧没上十度。
年轻人穿得晦暗单薄,衬得他整个人都瘦削高挑得像一道默不作声的影子。
程嘉明被热咖啡烫到的指腹生出细微的灼痛,一直到他回到程颂安病房时,那点灼痛也没有缓解太多。
病房里的程颂安正在看西游记的绘本,短短几天功夫,小孩儿的崇拜对象已经从钢铁侠变成了孙悟空。
点滴还没挂完,程颂安听到动静,抬头看向程嘉明,他翻过一页纸,讲:“爸爸,你走好久了,护士姐姐都过来看我三回了。”
“对不起,楼下碰到一个认识的…朋友。”
程嘉明坐到病床旁的椅子上,问儿子:“要喝水吗?”
程颂安摇头说不要。
程嘉明讲:“喝一口好吗?医生说你需要多多喝水。”
程颂安又翻过一页纸。
故事书上的孙悟空手里握着金箍棒,正准备棒打白骨精,程颂安看着书说:“可是爸爸,我说了我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