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二零一五年的冬天。
闻桥和程嘉明第一次约。
在老城的丽晶宾馆,306号房。
那天下了点小雨,打在宾馆发蓝的旧色玻璃窗上,窗外的灯影折进房间的床,把程嘉明的身体照出了一种没有血色的白,闻桥觉得那种颜色算不上赏心悦目。
雨水在上半夜停住,到了下半夜,小雨变成了小雪,小雪在清晨又变成了雨夹雪,又潮又冷的一天。
闻桥和程嘉明在七点钟起床告别。
程嘉明说他早上有课,闻桥则要赶去店里上班。
看来当大学老师也不比当tony老师更轻松。闻桥如是想。
和陌生男人鬼混了一晚上,白天上班的时候闻桥就一个劲打哈欠。
好在还没到年底,他们发廊暂时也不忙,闻桥抱着头缩在休息室的沙发上补觉。
闻桥的师傅老金路过,呼了一把闻桥的黄毛,说他小子偷懒,接着就看到了他脖子上的伤口。
“喂,流血了。”
老金推了一下闻桥。
闻桥迷迷糊糊讲:“什么?”
老金指了指闻桥脖子。
闻桥埋下头,重新闭上眼:“哦,没事儿,不用管它。”
老金隐约猜到了什么,嘟哝了句臭小子,丢闻桥一个创口贴,让他贴上。
闻桥把创口贴塞口袋里,又眯了三十分钟。
下午时候来了个客户,指明要闻桥给她做头。
闻桥戴了个口罩手套,仔仔细细给她搓头按摩。
客户三十多四十不到的年纪,长头发,纹了眉,说不上漂亮或是不漂亮,只是一眼有钱。
闻桥关注过她开的奔驰车,落地八十多万,闻桥不吃不喝也得攒二十年。
——于是他很殷勤,叫她姐姐,问她力道轻不轻、重不重。
姐姐睁眼看了闻桥一眼,笑着叫了声小闻。
闻桥嗯了声,讲您说。
姐姐讲:“我认识个朋友,在横店做影视行业的,有机会带你一起去吃个饭?”
闻桥也不当真,笑着就讲:“那一定要去的。”
晚上十点半下班,回宿舍的时候下了一天的雨夹雪已经停了。
闻桥开了热水器冲了个澡,洗头发的时候,洗发水冲过脖子里的伤口,带出细微的疼。
闻桥冲干净了泡沫,赤着胳膊对着镜子照了照。
镜子里的小黄毛唇红齿白,就是脖子上的伤口的确碍眼,长长的一条,都快划到耳朵口了。
闻桥骂了一句,在换下来的衣服口袋里摸索了半天,摸索出了创口贴,只是一个人对着镜子贴了半天也贴不好,最后他不耐烦了,把创口贴揉了直接丢马桶里。
长长的伤口长在脖子上,扭头的时候能挨到衣服领口,擦碰着就带出细微的、不清晰的痛,但这毕竟只是个小伤口,两三天后也就结起来了痂。
闻桥一直忙碌到冬至,每天不是加班就是加班,给人洗头洗得手指都开始发酸发痛。
但就累成一条死狗了,早上起来底下兄弟还能竖起来朝他问好。
——十九岁的男人大概都这样?
闻桥咬着牙刷,脑子里先是闪过消失了的前男友,又接着闪过几个他喜欢的楠楠小电影片段,最后想起来了程嘉明的腰和屁股。
……曹。
闻桥吐掉泡沫,向下看了一眼。
要不要翘得那么高?
上班前又浪费了十五分钟时间做其他事情,闻桥踩点进店,被老金恶狠狠拍了一记脑门。
过完冬至,店长给大家轮着放一天假,轮到闻桥休息那天,他师傅正好上班,闻桥睡了个懒觉,睡醒后就去给老金打下手。
忙到三点,闻桥手机进来了一个电话。
发廊里声音嘈杂,闻桥握着手机躲到外头街上。
冬日阴天,对街的商场在大放情歌,闻桥对着手机喂了一声,对方讲:“闻桥?是我,程嘉明。”
闻桥抬头,看到了不知道哪里飘来的一只喜羊羊的氢气球。
它被风吹着挂到了街口的梧桐树上。
闻桥盯着那只喜羊羊,讲:“哦,什么事儿?”
——泡友来电话还能有什么事儿。
约呗。
于是就约了第二次。
当天晚上。
老地方。
丽晶宾馆,306号房。
用的程嘉明买过来的套儿,程嘉明带来的润桦剂。
该说不说,这次套的质量的确挺好,折腾成那样也没破。
做完之后已经到十一点半了,程嘉明问闻桥介不介意他点一根烟。
闻桥说他介意。
程嘉明就不点了,两根手指间捏着那根烟转来转去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