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那日最后离开书斋的人,地上有油灯落下的痕迹,很大可能是张远松离开时忘记熄灭烛火,烛台倒塌导致失火。”
“张远松那日用饭中途离开,想来是察觉烛火未熄,在发现已经失火后装作未知,重新回了膳堂,当做毫不知情逃避过失。”
顾知序静静听完,思忖片刻,吩咐道:“我需要有人出来揭露张远松,这个人必须是与他同行的人。”
这事并不难办,严夫子出身贫寒,不难发现,此人骨子里便带有愤世嫉俗的根子,所收的学子也都出身贫寒,却学问优异,被特别准许能自由进入书斋。
顾知序不需要他们去害人,只不过是做那揭露恶行的正举,自古金帛珠玉最为打动人心,这些目前恰好便是他们所最急需的,不愁无人答应。
松香显然明白这个道理,点头应下。
第123章学堂闹事
撂话不处置纵火者不回学堂的严夫子时隔两日再次现身,直奔丙舍,气急败坏。
“顾知望,你给我出来!”
学堂里教书的夫子统共有八位,如今在讲台上的李夫子已经在学堂里教书育人大半辈子,资历颇深,猛地被人打断很是不悦,没给严夫子面子驳斥道:
“学童们正在读书,严夫子有事散学再论,你也是这的老人了,搅乱学堂秩序是你该干的事吗?”
严夫子瞧着理智全无,喘着粗气一把撞开挡在前头的李夫子,快步来到顾知望桌前,“真当这上京城是你顾家的天下了,投个好胎就是个人物了,我告诉你,天理昭昭善恶昭彰,敢仗着权势欺负人,迟早有一天会报应到自己头上。”
顾知望起身避开激动挥打来的袖袍,看着他大义凛然的模样实在摸不着头脑。
这种好端端坐着也招惹一身腥的难言滋味,好比正常路过被一条疯狗追赶,实在不可理喻。
他退避两步,道:“严夫子说话便说话,就别喷口水了。”怪埋汰的。
严夫子的张口痛斥被他这一句话挤兑了回去,一时上不来下不去,卡在了半中央,脸上色彩纷呈。
同样被波及到的学子不敢动作,直到被顾知望指出后才默默拿袖子擦了把脸,挪远了些。
其实严夫子一直有这毛病,说话一激动就爱喷沫子,实在不怎么雅观,只不过没人好意思指出来罢了。
顾知望可没那么善解人意,继续道:“夫子不由分说闯进来对我一阵指责,却始终不说重点,不分清事实原委便贸然行事,此为臆断,不可取。”
严夫子活这么大岁数,今日却被个黄口小儿指教了一番,顿时怒不可遏。
“那些围堵在我家门外闹哄哄的地痞无赖,你敢说非你所为?小小年纪便不学好,尽干些下三滥的勾当,将来长大也必为祸四方。”
顾知望也不将这话入心,总归自己在他眼里处处不落好,为非作歹十恶不赦,偏见已根深蒂固,真计较起来自己不够气受的。
“严夫子不反思自己招惹了什么人,来寻我做什么,莫非夫子寻见什么不平之事都要往我身上盖不成?”
严夫子叱道:“不是你还能有谁!”
坐在前头的王霖突然咳嗽了两声,以示自己存在,“那些人是我安排过去的。”
严夫子的笃定被打破,愕然看向王霖。
“别误会。”王霖不怎么着调,“我看大家都挺期待夫子回来的,底下的人实在不会办事,我叫他们前去劝解,没想到让夫子吓着了。”
忽略严夫子气到颤动的胡须,他向同是诧异的顾知望眨了眨眼,略有些得意。
我替你收拾了,不用感谢。
顾知望抽了抽嘴角,没意料到这事还有王霖掺和。
严夫子憋闷,“那些人整日蹲守门外,夜里砸门,又是哪门子的劝解。”
这两日他过的属实窝囊,外头的人乱哄哄吆五喝六,街坊邻居都以为是他欠了赌债,催债来的,看他的眼色都不同了,连出个门都有人跟在后头盯着他不怀好意的笑。
王霖理所当然道:“夫子不愿意开门,他们进不去,可不就着急嘛,动作自然便重了些。”
严夫子敢冲着顾知望叫嚣不学好,下三滥,对着王霖却显而易见气没那么足了。
在绝对的权势面前,就算心有不满也得憋着,王霖在宫中长大,受元景帝王皇后教导,严夫子只要是脑子尚且留有一丝清醒就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说不得。
他对王霖没办法,又拉不下脸就此作罢,于是便再次对准了顾知望,“就算此事非你所为,书斋着火却和你脱不开干系。”
话刚落下,门口传来一道叫声。
“夫子。”
严夫子回头,来见来人皱眉,“刘胜,你来这作何?”
被称为刘胜的学子微微缩着肩膀,先是朝里看了眼,低声道:“我知道书斋因何着火,此事与顾学友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