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走出教室,发现路榷靠在走廊上,朝着他很自然地招了招手。
“酒酿圆子。”路榷把保温袋递过来。
林时屿:“……”
“不要。”
“小岛不拿的话,我就一直站在这儿。”路榷很轻地挑了下眉,语调随意,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下课时间走廊里人来人往,已经有人好奇地往这边看了。
林时屿沉默一瞬,一把夺过保温袋,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路榷带着不明显笑意的声音:“保温袋记得还我。”
林时屿:“……”
他走得更快了。
和不是很想多见面的人读一所学校的困扰还在上升。
林时屿觉得自己仿佛遇到了鬼打墙,曾经满校园追着人写浣熊观察日记的日子被反转重演,他似乎变成了某只倒霉的浣熊本体。
中午吃饭,食堂里人满为患,林时屿端着餐盘找位置,转了两圈都没找到空座。
正犹豫时候,一只手忽然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接过他手中的餐盘。
林时屿:“……”
简直不用惊讶就知道罪魁祸首是谁。
他不抱希望地抬头,迎面果然是那张最近刷新频率奇高的脸
“占座了。”
路榷说,表情坦然得像是理所当然。
林时屿站在原地,看着那张放着他们两份餐盘的桌子——
最后还是在站着吃饭和屈服坐下之间选择了后者。
他努力吃得很快,脸颊被撑得微微鼓起来,眼睛全程凝在饭菜上,坚决不肯和路榷进行任何互动。
路榷也不介意,慢条斯理地吃自己的饭,偶尔把盘子里的糖醋排骨往林时屿那边转运一下。
林时屿:“……”
排骨有什么错呢。
它们只是安安静静、色香味俱全地存在而已。
于是一言不发地全部吃掉。
吃完饭,他垂着眼,起身就走。
路榷盯着对方吃得很干净的餐盘,低头笑了很久。
***
之后的每一天都像复刻。
浮昧的碰面是每日照例,路榷靠着脸皮厚讨来不重样的果汁喝,每一杯名字都奇奇怪怪。
按照阿白的说法,几乎称得上是一部负面成语大全。
点单的主顾照单全收,喝完还要把杯子倒扣过来,笑眯眯地同人示意,自己一滴都没浪费。
林时屿每次都假装没看到。
下班时候永远在后门会见到的人,林时屿走在前面,路榷跟在后面。
到了楼下就停步,路榷说小岛晚安,然后林时屿离开。
从不多留一秒,也从不说多余的话。
林时屿认为,他们不是那种会随随便便进入对方屋子的关系。
上次只能算作意外。
发现路榷在送自己回家后不会立即离开,也是意外。
第一次发现的时候,是林时屿去厨房倒水,无意间从窗户往下看了一眼。
路灯下,熟悉的人影坐在长椅边,照出模糊的轮廓。
他愣了一下,端着水杯站在窗前,看了大概有1分钟。
人影没有动。
又过了几分钟,他看到那人站起来,抬起头。
几乎是下意识地,林时屿闪身后退,躲去了窗帘边。
他不知道路榷在做什么。也许是纯粹发呆,也许是在观察他的窗户。
他把窗帘拉紧,告诉自己不要再看,不要再想。
阿白在某一天问他:“你俩现在算什么关系?”
林时屿擦着酒杯,沉默了很久。
“没什么关系。”他说。
阿白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
阿白没再问了。
人类只需要二十一天就会养成一个习惯。
尽管被人接送下班这件事情非常无关紧要,时间周期的规律性还是很容易地刻进一个人的行事历。
因此在第二十五天,林时屿站在空荡荡的后门口时,很莫名地停留了四分钟。
他很轻地踢着脚边的小石子,包带在掌心里攥得很紧。
一边停留,一边在犹豫自己是不是熬夜太久以至于脑子发昏。
他决定再给自己留一分钟的时间。
在倒计时即将结束的一刻,熟悉的身影终于从巷口转出来。
直到路榷跑近,林时屿才发现,自己一直在屏着呼吸。
“堵车了。”
路榷微微喘着气,额发被风吹得有些乱。手里拎着一盒草莓。
“跑过来的。”
又说,“对不起,是不是等了很久。”
林时屿的视线落在对方额角的薄汗上。
他想说“你不用跑”,想说“晚一点也没关系”,想说“我没有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