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青紫色一大片,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肌肤,新旧伤痕交错重叠,从肩颈一直延伸到腰际。
伤的严重,一路也没哼声,喊疼,还笑吟吟的跟他聊天,这小孩简直笨死了。
许棉似乎是觉察到身旁人的凝滞,侧过头,乌黑的发丝蹭在深色的床单上。
“哥哥,我有点冷。”
听见许棉的呼喊,陈清和才恍然回神,拿到遥控器,将室温往上调到最高。
他深呼一口气,努力平复心底翻涌的情绪,一点一点的用消毒棉签擦拭那些伤痕,力道轻柔的如同羽毛拂过。
渐渐的,男人身上独有的,清冽的雪松木,混着消毒水淡淡的气息,在周围荡漾开。
男人的悉心照料,许棉眼皮越来越重,意识浮沉,最后陷入睡眠。
一夜无梦。
再次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白茫茫平整的天花板。
身上裹着柔顺的睡衣,绵软的布料贴在皮肤上,很舒服。
许棉怔怔的望着,眼神空洞了好半晌,涣散的视线缓慢聚焦,这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
昨晚他说被陈清和一路抱上来的,过于匆忙,都没怎么看陈清和带他来的地方。
他坐起身,茫然的环顾四周。
从前在大姑家,他住的地方是狭窄逼仄的阁楼,寒冷,阴暗,拥挤,没有灯光,连转身都要小心磕头。
而眼前这个房间,家具齐全,处处整洁又精致,面积大,装饰华丽,即使穿一件也不冷。
两者天差地别,让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情不自禁上手摸了摸身下的床面,指尖发现床垫有弹性时,他抑制不住的激动,像玩蹦蹦床似的往上蹦了两下。
房间门没关严实,留着一道窄窄的缝隙,家里是第一次来小孩住。
陈清和一整晚都放心不下,怕人踢被子,又怕人做噩梦睡不习惯,来来回回,悄悄来过好几趟。
许棉见陈清和挺拔身影,立刻从床上跳下来,光脚主动跑过去,仰起头拉住陈清和的手腕,嗓音软乎乎的。
“哥哥!”
陈清和非常无比庆幸,当初在卧室铺满地毯是个正确选择,温度适宜,小孩想怎么玩闹都行。
眼底荡漾开细碎的笑容,揉了揉少年的发顶。
“不害怕我了?”
许棉果断的摇摇头。
起码,坏人不会给他吃饭,给他的伤口上药,也不会让他睡这么舒服的大床。
如果陈清和是坏人,那一定是坏人之中最好的那种。
if线:假如陈清和遇见许棉在11岁(7)
陈清和领着许棉来到浴室,他向来是有准备的人,睡不着,熬夜查如何照顾小朋友,将所有相关事宜看了一遍,提前准备好。
“先洗漱,我给你准备了新的牙刷,毛巾和新衣服,待会换好,去楼下吃完早餐,我带你去医院一趟。”
浴室镜子里,陈清和身着白灰色的家居服,漱口杯中接满热水,挤好牙膏递给许棉,许棉没有接。
奶奶年龄大,身体总有些毛病,他寒暑假去农村,陪奶奶去过好几趟医院。
每次去都是买药治病,还能看到很多被病毒缠身,痛不欲生的人,所以在他的印象里医院不是个好地方。
许棉嘟嘟囔囔,“不想去。”
陈清和倾身,“那你跟哥哥说说身上的伤怎么来的。”
许棉垂头搅着手指,不敢看人。
长时间担惊受怕,过着不安稳的生活,陈清和能理解小孩的难言之隐,他声线放的很平,耐心引导。
“哥哥比你年长,也算一个长辈,我不是外人,不管未来还是过去,你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和麻烦都可以告诉我。”
“哥哥很厉害,什么都能帮你解决,就算你想要天上的星星,哥哥也能摘下来送你一个。”
许棉抬头又低头,就这样重复往返,来来回回好几次,像只受惊又试探的小兽,努力分辨陈清和的话值不值得信任。
“是我做错了事,大姑打的。”
他的声音很轻,像飘在空中,没什么力气,仿佛连挨打的理由,都已经被人规划的理所当然。
“她说我不会洗碗,不会洗衣服,不会拖地,什么事都做不好,成天就知道闯祸惹事。”
小孩懵懂无知,别人说什么,便信什么,把所有的错都往身上揽,而陈清和不同,他只听几句,心就沉下去,什么都明白了。
洗碗,洗衣,这些繁琐的家务事,不是正常家庭里,十一岁的人应该做的。
陈清和喉咙上下滚动,嗓子眼像有一团湿冷的棉絮堵住,闷的发慌。
他不敢往最坏最残忍的方面想,可现实就摆在眼前,容不得他自欺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