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姐姐。】
池御回了一个“嗯”,“对方正在输入中……”又闪了几下,但她没有再发别的,俞临抿了抿唇,也压住了自己想要说话的念头。
六月一日,泉城早就热起来了。
那天研发组赶一个中秋新品的样稿,她在操作间从早站到晚,调整慕斯的酸甜比例,换了三次配方才让主管点头。
走出总部大楼时,手机屏幕显示21:07。
回到宿舍,走廊里静悄悄的,同屋的几个女孩已经睡了,只有门缝透出一线光。
俞临没有开灯,摸黑去卫生间小声洗漱,又摸黑走到床边,把自己摔进被子里。
骨头缝里都是酸的,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想起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的光刺得她眯起眼,微信图标上好几条未读,她划开,池御的消息在最上面。
【俞临,生日快乐。】
下面是一个红包。
她愣了一下,退出去看了眼日期。
六月一日,原来今天是自己身份证上的生日,她完全不记得了。
操作间里那几排精确到秒的计时器,没有一个是用来提醒这个的。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谢谢姐姐。】
然后点开红包,收下。
比上次转正的金额还要多。
屏幕那头没有立刻回复,俞临把手机放在胸口,望着天花板,思绪再次游离。
今年的生日没有池御“顺手”做的蛋糕,俞临也忘记了自己的生日,虽然她从来不觉得这是个什么需要庆祝的日子,但是此刻却无比想念池御做的蛋糕。
俞临看着窗外模糊的月色,想起去年许的生日愿望,第一个愿望就没有实现。
她觉得自己有点可笑,也有点傻,许愿这种事,本来就是小孩子信的,她早不该是小孩子了。
但她还是闭上了眼睛。
今年的生日愿望,希望……
希望姐姐的生意越来越好。
希望姐姐好好吃饭,不要太瘦了。
最后一个愿望,还是希望姐姐心想事成。
俞临所有的愿望,都和池御有关。
她没觉得这有什么,理所应当的,就应该这样。
她就是希望池御好。
如果非要许一个关于自己的愿望——
那么她想,今年,希望自己能够成为有资格和姐姐站在一起的人。
不是藤,是树。
不用缠绕,只要并肩站着。
俞临摸了摸耳垂,银杏叶耳钉依然戴着,刚来到总公司的那段时间,熬夜赶工,实习压力大,导致耳洞发炎过两次,她也没有摘下来。
胸口的硬币也一直戴着,洗澡时戴着,睡觉时戴着,换工牌那天也戴着,很久没解过。
好像要和它的主人融为一体,成为俞临生命底色里的一部分。
手机搁在胸口,屏幕是黑的,俞临按亮,池御没有发新消息。
小敏发来一条:【俞临生日快乐!!!成年了耶!!!等你回来请你吃饭!!!】
俞临回复“谢谢”,加了个表情包,把手机倒扣在枕边。
看着窗外的月色,她想,人好像就是被推着像前走的,一年的时间过得好快好快,自己都十八岁了。
去年的今天,她还在池记阁楼上,想着怎么让自己变厉害。
现在她变厉害了一点吗?
转正了,能独立完成项目,主管说她“能力很强”,这些是能放在简历上的进步,但心里那个刻度,一直不是简历能衡量的。
流浪的时候,俞临想过很多次长大,觉得到了那一天,自己就会变成另一个人:
更强大,更自由,不用因为温饱担心,不要因为受欺负而愤怒,也不再需要被任何人庇护。
但真正到长大,她才发现,人不是一天变成的,人是每天每天,一点一点变成的。
她还在变的路上。
俞临不知道自己还要走多远,也许半年,也许一年,也许更久。
但她不后悔离开。
不是因为离开让她变得更强,虽然确实变强了。
是因为离开让俞临看清了一件事:她不是被池御收留的流浪狗,她是自己选择走向池御的人。
不是谁照顾谁,谁可怜谁,是两个人站在一起,地面一样平,谁也不欠谁。